他哥的脸压在手臂上,头上校服没盖好,半张脸没盖在阴影下,离得很近,细节看的很清楚。
指尖居然在往上移,温暖的掌心虚虚笼在他额头,暖的齐行山倏然一愣。
陈竟客摸了额头的温度,没有发烧,B88提到那什么花吐症,症状早期和发烧没什么区别。
松了口气,他收回手垫在脸下,闭上眼睛:“多喝点热水,换季容易感冒。”
随口一句关心,有些人就要开始欢欣鼓舞了。
陈竟客睫毛很缓慢地颤动,声音显然带了点倦意:“……我看你挺精神的,睡不着的话,就不要在这里占着我的桌子。”
齐行山明显消停了。
视线的存在感却有增不减,若有实质地从他眼睛扫到嘴唇,陈竟客睁眼,将罪魁祸首抓个正着。
罪魁祸首眼睛眨啊眨,给自己捏造了个理由:
“我是有点睡不着,吵到你了。”
“那闭目,养神。再睁开眼睛你就回高二午休。”
陈竟客把头扭过去,朝另一个方向睡,脸对着太阳,日光太耀眼,他不多时便转了回来。
齐行山已经闭了眼,眉毛很舒展挂着,像没有什么烦恼的样子。
他看了一会儿,便听见那个他以为睡着的人小声抱怨:“你别看我啊……”
太阳晒着,睡意翻涌的很快。
气温渐渐升高,连他支起来的一小片校服外套下都暖融融的,隔离了走廊大部分噪音,又恰好能听见彼此的絮语。
陈竟客垂了眼,意识沉的越来越快。齐行山守信地没有睁眼,眼皮也阖上了,不知道有没有睡着。
他原以为自己不会睡着的。
齐行山的气息太熟悉了,还没有二十一岁时,偶尔能闻见那股他们分手前买给彼此的香水味。
还没有被彼此的痕迹沾染过。
清洌,但熟悉。
陈竟客稀里糊涂做了一堆大梦,梦里什么东西扒着他的手臂,甩也甩不开,跑着跑着怎么都出不去。
手臂麻木的快要失去知觉。
迷迷糊糊好像又回到了港城,从前人过往事草草掠过,像是要把所有的午后浓缩进一起。
醒来反而心口空落落,陈竟客缓了缓神,才从课桌上爬起来。
一睁眼,果然手臂被自己压麻了,身边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木桌子散热快,一点余温没留。
……
午休没睡好,下午的考试如同灾难。
陈竟客几乎是机械地写完了数学试卷,答题卡上的字迹龙飞凤舞,前排收卷的同学默默瞟了一眼,就剩名字三个字能看。
“同学,你准考证还没涂。”
他们这边还在拖,非常幸运被监考老师抓到,陈竟客站在讲台边涂完自己的考号,又收获一耳朵唠叨。
检测到对面是高三生,所有成年人的起手式惊人的一致:从我高三讲起,分享经验,最后补上一句高考加油。
被拽到办公室多站十几分钟,加之中午便没活动开来的腰酸背痛,他出门时整个人都没什么精神。
乔尚誉等他好久,拽了人便往校门口冲:“走走走,吃晚饭吃晚饭。”
“我就不去了,考完了累。”陈竟客表情的确恹恹,乔尚誉把他一把拉到跟前,小声问:“你不去了,什么情况,晚上还有大班课,你不去吃点好的?”
火箭班的学生,大班课从高一上到高三,名字从补强改成冲刺,改不了一个事实——两个班百来号人挤在一间大阶梯教室,一上就是上到十一点半。
这个世界里掺了什么,怎么一天还没过完,他就已经力竭了。
晚自习上到九点,后半个小时对答案,老师自知压不住学生,放他们随便,班上此起彼伏闹了不少笑话。
后桌滔滔不绝抱怨自己涂错了选项,乔尚誉手下红笔改到起飞,多碎出嘴怼回去。两人你一句我一句,你考不上,我落榜,像要唱起二人转。
嘴皮子功夫不简单,旁边的女生已经笑到靠在墙边发不出一点声音。
陈竟客没忍住,也笑出了声。
等到众人怨声载道地收拾课本准备去阶梯教室,他低头捡书,意外找到张纸条。
笔迹匆匆,压在复习资料下面。
还算松快点的心情荡然无存。
乔尚誉注意到他揉皱了张纸片,往垃圾桶一扔,小纸团正中内里。
“什么东西啊,咋了啊竟客?”
陈竟客扯了扯唇角,想起纸条上的话:
哥,爸妈回来了,我们晚上一起来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