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再出来,又会恢复如常,成为平时那个言笑晏晏的陈老师。
齐行山为他带上门。
他和陈竟客隔了七年,倘若七年后,他真的也愿意变成这样的沉稳吗?
司机前座出声提醒,“齐特导,到了。”
到了场地,Lucy刚露面,即刻被站在门口翘首以盼等着她的金珊娜抓走,摄影组的导师在给朋友打电话,见到齐行山,向他点头示意。
出于礼貌,他问了句:“蒋老师,录制怎么样了?”
蒋和灼正好挂断电话,愁没人分享自己的天才构思,长臂一揽。
又由于他没有齐行山高,整个人像努力攀着树的小猴,引得周围人阵阵发笑。
蒋和灼毫不在意逗乐了一片身边的工作人员。他就这么姿势古怪地领着齐行山进场,一路上滔滔不绝,听得齐行山每隔几句话停下来,回忆和前几句有什么联系。
摄影棚空旷,空到齐行山都有些忘记了之前这里有什么,四周甚至天花板都挂满了黑布,正中央摆正了座黑色的环形装置。
认真看去,是一个精美的银河系微缩模型。
点点星辰发出的光很微弱,排列的不均匀,零散环绕彼此,中心还在缓慢运动,向内坍缩旋转。
“怎么样老弟,”蒋和灼显然得意的不行,不等人询问,立刻介绍起自己废了多少心血,“这可是我找了研究动力学的朋友,人家帮我调了老久的平衡了,做的和真的一样!”
想到纯黑,很少有人直接会联想到宇宙,光有波长,人的肉眼可以观测到,所以往往忽略了背景的冷寂。蒋和灼绞尽脑汁,最终拿出个这么出人意料的方案。
他都想好了,第一个场景,就是学员站在模型前,身后是面白墙,墙上宇宙的照片排列成片,远处看过去只有黑色。
在一整片纯黑的房间里,这个环状模型显得格外袖珍脆弱,齐行山伸手凑近,在他的手背上辉映出少许流光。
一个袖珍的宇宙。
“……所以我说,要那种,太空交响乐的浩瀚。浩瀚你懂吗,那种人与自然的美学,”蒋和灼已经全然陶醉在自己的艺术中,“我和Lucy那个小丫头讲,一定一定把人声往阿卡贝拉的方向靠……”
他猛然回神,才发现一个重点:“等等,Lucy那个丫头呢?”
他怎么抓着不是自己这组的齐行山唠了这么久??
齐行山哑然失笑,给他指路:“Lucy姐一进门被金老师带走了。”
摆脱了蒋和灼的宇宙美学,去文学组那探了眼情况,文正卿那边没什么多的话。
他指导很安静,这里点一下,那里指一下,被工作人员问多了便开始结巴。静水流深,齐行山看了他写的歌词,仍是词意幽微的风格。
眼下,他手上的只剩一组。
演绎组没有安排歌词,反而为mv编排了场情景剧,以往陈竟客就是作词苦手,去年只是好在有齐行山。他安排完分镜剧情,剩下的扔给行山便是。
郑孚之的表演长处摆在那,陈竟客就为他编了出戏。
齐行山越想,心内酸涩胀大的越发嚣张,想要见到陈竟客,迎面撞上某个想什么来什么的人。
陈竟客估计上一秒还在和谁谈笑,见了他,甚至笑意都没收回去:“正好来了,我们去天台取景。”
去天台拍最后一场。
一个舞者,得了种未命名的疾病,随时随地都会莫名其妙定住。医生说,这种病没有任何方法解决,一动不动,张不了口也说不出话。
他自此成了“木头人”,失去一切,在舞台上的资格,被他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待。
最后连和朋友一起在天台上放烟花,也免不了突然定格。
故事很简单,反而对背景音乐的要求更高,在一场不能说话的mv里,只剩音乐调动观众的情绪。
第一版第二版被陈竟客打了回去,齐行山带着第三版来,也做好了回去重修的准备。
电梯下行时,他递给陈竟客另外一边蓝牙耳机:“你说前面的合奏部分我改了,钢琴不会喧宾夺主,音轨弱化没那么突出。停顿的效果也做完了,按照你的要求。”
陈竟客犹豫:“外放吧。”
共用耳机实在太亲密,他和齐行山终究不适合。
“在录节目,外放被收音录进去了。”
齐行山假装没感觉到身后的目光,他已经熟练地学会了忽略郑孚之的存在。
青年低头看他时,眼尾弧度总是莫名圆钝,像是受了什么委屈,又很惹人怜。陈竟客觉得那应该并非他的本意,也招架不住被齐行山盯的不自在。
对一个人心软太多次,硬起来也像勉强攥紧的冰沙,碰了便碎。
陈竟客准备去接,突然被一道声音打断了动作。
“等等。”
二人同时回头,郑孚之笑眯眯看着齐行山,一字一顿道:“竟客哥,似乎是我的导师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