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好错过等待交好的标志,甚至没碰到郑孚之的手背,只若没见这人存在。
两根手指将陈竟客翻了边的领口折下去。夏天穿的衬衫领大,手指轻轻擦着锁骨掠过,陈竟客僵在原地,一时间忘了推开。
郑孚之唇边的笑顿时消失。
“你……”陈竟客第一次在人面前说不出话。他转头,飞快扫视一圈,没有摄像头。
可他一侧首,耳根泛了红,那抹绯色便很大方地展示给两人,沿着衣领爬下去,没入布料深处。
齐行山无视了举着的那只手:“新学员,欢迎。以后会有机会再认识的。”
郑孚之缓缓收回手,在牛仔裤口袋里握紧了拳。
“下午的拍摄马上开始了,陈老师。导师组应该还有个会,你方便的话,最好现在和我去一趟导演办公室。”
现在。
陈竟客没看消息,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空口乱说,齐行山气定神闲,似乎丝毫不急。
安排完郑孚之休息,陈竟客一路上跟着齐行山走,脑中还是方才荒唐的那幕。进了办公室,天杀的周见舒又把他俩座位排一起。
其他导师已经落座,陈竟客挤出个笑,低头翻阅今天的台本。
饭后,万众期待的Lucy终于赶到,她双手合十给各位连连致歉,补录了个进场画面。
前女团的素质摆在那,她身上看不出舟车劳顿的辛苦,立刻回到了往日元气满满的模样。
人人皆有拿不出手,开不了口的苦楚。
Lucy眉间的愁云惨淡藏的很好,满腹言语,或许真的没什么人能提及。
他们这行确实如此,听多了要担心内鬼外传录音,倾诉多了也怕自己变成了个无底洞。
不过Lucy还年轻,就像齐行山那样,年轻人顾虑面子,想的太多。但就算面上不说,某些行止拼了命往外喊。
矿泉水瓶轻碰上台面,Lucy闻声抬头,陈竟客将水推给她:“润润嗓子,马上开始了。”
她感激一笑,声音哑了不少:“谢谢陈哥。”
PD翻阅手卡,等待众人落座。
“欢迎大家来到《千里乐行》第二季现场!新朋友,新伙伴。用脚步丈量音乐,给予你不同的温度。”
冗长的赞助商名单念完,嘉宾开始一一自我介绍。
齐行山和Lucy的位置一左一右,摄像机扫到他,他没了去年的热络,只是对着镜头轻轻颔首:“齐行山,本季的音乐特导。”
Lucy则和他天差地别,女孩热情洋溢:“大家好,我是Lucy~和齐特导一起担任本季的音乐特殊指导,很高兴和大家再次相聚!”
剩下几组导师学员纷纷做了自我介绍,节目的下半部分正式开拍。
《千里乐行》的歌曲核心总被网友戏称“命题作文”,节目组一直走的都是散养风,规定立意,丢给两周的时间任由嘉宾自己创作,风格跟拍剪出来,像极了朋友手机里的vlog。
也正是这份接地气,才被大众乐此不疲的提起。
PD清清嗓子,上来先卖了个悬念:“本季第一期,我们决定不走寻常路,来一些新鲜的命题。比如陈老师,什么样的情况下,会让你觉得表现一首歌曲十分棘手?”
“棘手?”陈竟客抿唇,认真想了想,“对于演绎组来说,如果碰到限制性很大不能表演的题材,会比较困难。”
节目卡飞牌扔过来,陈竟客抬手接住,打开,给摄像展示:“一二三木头人,不许说话不许动?”
陈竟客确实气笑了,笑的弧度带上几分无奈。
话题转到身旁的摄影组导师,眼见演绎组前车之鉴,他留了个心眼,说话也保守不少:“大概是,不能直接呈现画面,会比较难以处理。”
拆开任务卡展示,节目组很贴心的写到:全黑盛宴。
金珊娜抽到的是黑白,她松松叹了口气,不算太难。而文学组手上就没那么好运了,抽出一张“拼字诗”。
四组导师简单陈述了自己初步的想法后,PD翻过一张手卡,笑嘻嘻宣布:
“音乐特导,顾名思义就是为了协助各组进行音乐创作。两位特导听完总体的思路选题,有没有哪组的命题特别感兴趣呢?”
女士优先,Lucy先发言。毫不意外,她选择了绘画组:“……黑白搭配也有很多经典的艺术作品呢,行山,你怎么选?”
“演绎组吧,一二三木头人,很新意。我相信陈老师的创意。以及文学组,拼字诗的呈现,有很多呈现方式。”
他的目光和郑孚之交错,谁也不让谁,齐行山没和他置气的意思,认真低头研究起了自己的手卡。
也完全算是意料之内。Lucy被分到剩下的摄影组,纯黑命题,难度不低。
“咔。”
导演打板,今天的场次结束,众人肉眼可见松了口气。文学组的导师躺在自己椅子里,笑骂了句:“这么难的命题,今晚要愁得睡不着觉了。”
金珊娜拍他一个抱枕:“得了吧,之后有的是夜给你熬。”
学员们大多还有些拘谨,陈竟客见他们打闹,也放松不少,笑得轻快。
等他要起身,郑孚之抱着抱枕,问:“竟客哥,你去哪?”
“透透气,室内开着空调,太闷了。”
陈竟客不喜欢人太多的地方,忙完了调度还要寒暄。郑孚之想跟他走,陈竟客已经站起身,头摇得很轻:“我自己去。”
夜里也要在这休息,他想去花园散散心,直接回房间便是。至少把满脑子的工作和齐行山散掉,晚上好睡个好觉。
显然,有人却不这么想。
走廊的灯没亮,傍晚余晖快要散尽,齐行山靠在罗马柱的阴影里。
客厅的笑嚷声还在继续,只需要走出几步,就能看见黑暗中身影暧昧的两人。
“齐特导,有什么工作上的事,可以回去微信聊。”
陈竟客被拦住去路,心底难得涌上点不耐烦,冲得这两天压抑的心绪蠢蠢欲动。
“可以啊,”齐行山答得漫不经心,“前提是,你先把我加回来。”
陈竟客断崖式分手,第一步就是把联系方式删了,究竟是谁不给谁体面。
院中蝉鸣响要破了天,飞虻不见光,贴着草丛地面乱飞。时不时撞到他们衣袖,齐行山向前一步,更近了。
陈竟客压低了声音:“这是在外面,你能不能注意点影响。”
“影响?”
呼吸滚落下来,半年来,他们第一次在现实中靠的这么近,齐行山的鼻尖很轻碰过他的。按照以往,接下来落下来的就不是呼吸了。
缱绻缠绵,留下的印象太深,怎么磨都难忘怀。陈竟客睫毛抖了抖,似乎还没勇气推开他。
“陈竟客,我从始至终都没同意过分手。你现在后悔了,当初就不应该来招我。”
话音温柔平静,齐行山忽而松了手,拍拍他的肩膀,道:“我没你想的那么大度,好好想想。”
该看见的人已经看见了。
郑孚之攥着门框,指尖用力的几乎要陷进去。他扭过头,挡住跟拍摄影。
摄影师疑惑地看他,他摇摇头,脸上的表情险些失控:“没什么,想起来还有事,我们不去庭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