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拂鞍去缴费回来,看见少年正把额头抵在门框上,肩膀微微发抖。
“它......会死吗?”言荇没有回头,声音带着颤。
Alpha沉默地站到他身后。
诊疗室里传来猫咪微弱的叫声,混合着医疗器械的轻响。
江拂鞍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母亲养的布偶猫误食鼠药,他也是这样守在手术室外,那时母亲摸着他的头说:“小鞍,生命很脆弱,所以我们要学会温柔。”
后来母亲走了,猫也死了。
江拂鞍的温柔也随着隐藏。
“它不会死。”江拂鞍说话的时候把手掌搭在言荇肩上,“我付了最好的医疗费。”
听到这句话,少年转身,眼泪冲破防线,一颗颗砸在江拂鞍胸口,烫得他浑身一颤。
言荇没有发出声音,只是死死攥着Alpha的衣角,像溺水者抓住浮木。
他哽咽着,“对不起,衣服脏了。”
江拂鞍没说话,他抬起手,生疏地擦掉少年脸上的泪。
Alpha声音沙哑,“别哭了,难看。”
这话一出,言荇哭得更凶,他把脸埋进江拂鞍怀里,温热的泪水迅速浸透衬衫布料,这个动作太过自然,自然到两个人都愣住,可谁也没有推开谁。
须臾,诊疗室门开了。
兽医摘下口罩,说:“手术很成功,不过需要在医院观察一周。”
言荇立刻想进去看,下一秒却被江拂鞍拉住手腕,“先回去换衣服。”Alpha皱眉看着他胸前的污渍,“你想穿着血衣陪床?”
少年低头看了看自己,破涕为笑。
他的笑容很浅,像破开阴云的阳光,晃得江拂鞍移不开眼。
***
回程时天色已暗。
言荇裹着江拂鞍从后备箱翻出的备用外套,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灯发呆。
等红灯时,他突然轻声说:“哥,谢谢你。”
江拂鞍没应声,只是打开了座椅加热。
“小时候我也捡过一只受伤的麻雀。”言荇自顾自说下去,“我爸爸那时还在学校值夜班,我就抱着它坐在楼梯间等,后来麻雀死了......我哭了一整夜。”
言荇的声音很平静,江拂鞍却感觉到他的孤独,那个画面突兀地闯进脑海。
瘦小的孩子抱着死去的鸟,在昏暗楼道里等一个永远不会提前回家的父亲。
Alpha顿了顿,说:“所以你今天,不想再失去?”
言荇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揪着外套袖口,“生命很珍贵,不是吗?”
这句话与记忆里的声音重合,江拂鞍猛地攥紧方向盘,指关节泛白,他忽然意识到,过去几个月里自己施加给言荇的所有冷漠、羞辱、刻意刁难,都是在践踏某种珍贵的东西。
而少年一次次沉默承受,却依然会在寒风中为流浪猫下跪。
“到了。”
车停在江家大门外,江拂鞍却没有立刻解锁,“明天,我陪你去医院看猫。”
言荇惊讶地转头,眼睛在昏黄车内灯下亮闪闪,“真的?”
Alpha淡淡地“嗯”了声,别开视线,“免得你又哭成花猫。”
少年笑了,这次笑得很开怀,露出一颗小小的虎牙。他解开安全带,犹豫片刻后突然倾身过来,轻轻地拥抱了江拂鞍。
“哥,你真好。”
柔软触感一触即分,却像烙铁烫在皮肤上,言荇红着脸跳下车跑进院子,留江拂鞍一个人在车里发愣。
——真是疯了。
江拂鞍伏在方向盘上低笑,笑着笑着却觉得眼眶发热,那只被救下的小猫,温热的拥抱,还有言荇含泪说“生命很珍贵”时的眼睛。
有什么东西正在融化。
是寒冬,是心墙。
叮——
手机震动起来,是裴二的短信:【江少,今晚有新货,来不来?】
江拂鞍盯着屏幕,眼前却浮现言荇裹着他的外套、鼻尖冻得通红的模样,他按下回复键:【不去。养猫。】
窗外又飘起了细雪,附楼某个房间亮起暖黄色的灯,窗帘上映出少年伏案学习的剪影,江拂鞍看了很久,直到雪花在挡风玻璃上积了薄薄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