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生发于虚无的深渊，祂逐渐进化出了意识，从那里离开到人间徘徊，却始终和真正的生物有别——祂没有本能，也没有情感。

直到程书砚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属于祂的生命。

血亲、友朋、恋人……祂知道人类之间的种种关系。而如果要定义自己对程书砚的欲望，祂想和他成为可以宣誓永恒的夫妻。

但人类的思维对祂而言过于复杂，今天并不顺利，慢慢的试错和学习让祂感到烦躁。

「既然直接变成恋人不行，那么，取代一个虚构的恋人呢？」

对人类了解不多的祂做不到凭空捏造记忆，那就索性直接交由程书砚来想象一个恋人，然后再把那个人换成“肖桧”就好。

假如程书砚依旧不接受……

「那就干脆吞噬他，把他困在深渊里面。反正只要和祂融为一体，程书砚就永远也不可能离开……」

肖桧的目光慢慢从程书砚的眼睛下滑到全身，直到看见自己还圈在他腕上的手，倏地回忆起最初的目的。

他微微怔住，眼底晦色褪去，又想起刚才程书砚抗拒他碰的模样，迟疑片刻，还是将手指一根根松开，解除了对人类的控制。

“可是——呃？”一瞬间意识回笼，程书砚茫然卡住，忘了自己原本打算说的话。

直到视线重新聚焦在肖桧脸上，一些模糊的记忆浮现在他脑海。

刚刚肖桧来接他下班，在人来人往的门口强行拉着自己秀了通恩爱，他觉得丢脸，生气地把人拉到这里想骂一顿，结果没抵挡住美色的诱惑，被肖桧蒙混过关了……

他眉间蹙起浅纹，隐隐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可再回忆一遍也没找到问题。

“去吃饭吧。”耳边响起肖桧的声音，程书砚被他提醒，才感觉胃里空得都要烧起来，嘶声揉了揉肚子，顿时顾不得继续纠结。

“你说吃什么好？”程书砚翻着脑中的菜单，一边离开那个无人的小巷，回到了大路上。

暮色比方才又沉了几分，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好长好长。

话语落地，却不见人回应。程书砚疑惑地回头望去，才发现肖桧仍立在巷口的阴影处，没有跟上自己。

“你还守在那干嘛？不是要去吃饭吗？”

肖桧轻轻嗯了声。“我在想事情。”

他整个人隐在暗处，脸上的表情不甚明晰。

程书砚愣在原地看他，忽地打了个寒颤，不知为何觉得这样的肖桧有些可怕。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又在心里谴责自己不该这样想。

或许肖桧只是因为热情被打击有些不高兴，想让他哄哄呢？

程书砚深吸口气，几步凑到肖桧跟前，猛地一下抓起他垂在身侧的手。

“你在闹别扭吗？”

程书砚刚好比肖桧矮了一个头，他仰脸观察着男朋友，眼睛反射着路灯的光，看着亮晶晶的。

肖桧心下一热，五指无意识地收紧，牢牢反扣住程书砚的手。

「喜欢。」

感受到程书砚的鲜活，那些让祂犹豫不决的阴暗想法此刻全都被祂抛到了脑后。

算了，还是这样比较好。

程书砚牵着他的掌心温热，肖桧读出藏在这种触碰下的亲昵，突然明白了人类为什么总是趋向温暖。

他好像也忍不住贪恋起程书砚的温度了。

肖桧垂下眼，撞进程书砚关切的目光里，很快被他发现，眯起眼睛对自己笑了一下。

他想起刚才的问题：“没有……闹别扭。”

肖桧学着程书砚的样子，也想做出一个微笑，可人类的躯体他用着还是陌生，笑得眼睛不像眼睛，嘴巴不像嘴巴。

程书砚还以为他是故意扮鬼脸，拉着他哈哈大笑起来。

肖桧：“……”

程书砚笑完，再看肖桧表情闷闷不乐又在发呆，唔了一声，晃晃相握的手，但肖桧还是毫无反应。

男朋友可真难哄……程书砚想了想，灵机一动，嘴角噙上一抹狡黠的笑意，尝试扯着肖桧走了两步，发现他都乖乖跟上。

意识到想法可行，程书砚偷瞥了眼肖桧，揣着做坏事的兴奋感，转身抬脚佯装要走，步子刚一迈开便猛然止步，还在神游天外的肖桧果然反应不及，胸膛撞上他的后背——

“？”

这下肖桧果然回神。虽不明就里，却还是先伸手扶住身前平衡不稳、差点被撞摔的人。

程书砚靠着他，脑袋向后一仰，逆着看向肖桧。

“怎么样？这样开心了吗？”

怀里的人眼中满是笑意，显然对自己的答案很有自信。

肖桧垂眸看着他似乎相当柔软的脸颊，感受到一股无名的痒意爬上犬齿，抿了抿唇，半晌才移开视线，低低嗯了一声。

「好想咬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