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还没处理完的报表和月底要交的总结，心里不知是悲伤多一点还是愤怒多一点。

是啊，他好像根本就没有时间抽出来给怕鬼吧。

程书砚仿佛已经看到忙碌的工作在终点朝自己招手，两害相权取其轻，精疲力竭地起身往办公室走去。

那诡异的低温依旧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却只是冻人，别的什么都不做。

程书砚手脚健全地出发，又完完整整一个人地到达目的地，全程平安无事地回到工位坐下。

他安静地缓了一会儿，心里忍不住揣测起来：难道说这是个好鬼？

想想这鬼虽然一直跟着自己，可刚才应该也是他帮忙接住了水杯，不然那些热水肯定会洒到自己身上。

——说不定还是个新死的小鬼，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才会在人间徘徊。

他想着，又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就是小鬼如果能不要黏着他散发冷气就好了，这样真的有点烦……

谁知自己心里话音刚落，那股寒意就突然消失了。

人——不是，鬼呢？他说话这么灵吗？

程书砚满心疑惑，可还没来得及细想，消息提示音响起，打开手机就见屏幕上跳出来一长串@所有人的通知。

“……”好心的小鬼走了，恶毒的老板鬼就来了。

程书砚垮着脸，也没了多余的心思，只是麻木地打开电脑，捡起耽搁了好一会的工作，顺带把新事务安排到便签的下一项。

事情一件堆一件，程书砚忙碌了半天才处理完一部分。

他心力交瘁，定睛一看时间甚至还没到午休，两眼一黑，当即决定罢工，整个人懒洋洋地瘫到桌上。

久积的困意伴着疲惫不知不觉间就占领了大脑，程书砚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再睁眼就是下午。

程书砚缓缓撑起身，茫然地盯着虚空中的一点，半晌才聚焦到自己的桌面。

被强压住的惊惧大概是浓缩成了噩梦，一直到刚才，他还在被鬼提着刀猛追，逼着他加班加班再加班。

他心有余悸地打开电脑，瞥见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才知道午休被他睡过了，午饭也没吃。

“……”小鬼，你赢了。

想着自己这个月的房租水电，还有不能再缩水的工资，程书砚心酸地叹了口气，开始了噩梦真实版。

惊魂未定的早晨，腹中空空的午后，好不容易熬到了下班，出门又迎面撞见了领导。

真是多灾多难的一天。

程书砚神情麻木，绝望地闭上眼睛，本想低头装没看见，可架不住领导先往这边扫了一眼。

“陈姐。”程书砚吸了口气，强撑着笑了笑。

陈芸然认出他来，微微颔首，只是视线却没从他脸上移开，顿了顿才开口道：“小程啊，你这脸色看着不太好，是工作太累了吗？”

希望别被发现的祈祷并没有奏效。无奈之下，程书砚只好窘迫地解释起自己没吃午饭的情况，然后生无可恋地听领导打开了话匣子，洋洋洒洒地批判起现在的年轻人都不懂得照顾自己，老了要遭罪。

还好公司不大，转眼便下了电梯。轿厢门在身后缓缓合上，被念得晕晕乎乎的程书砚也跟着松了口气。

“诶，先别急着走——我记得你家好像有些远吧，要不要我送你？”陈芸然终于收了话茬，“万一你路上低血糖晕倒了怎么办？”

“不用不用，”程书砚顶着她审视的目光，有些汗流浃背，“其实我坐地铁也很方便的，您不必这么在意！”

“这说的是一回事吗，你这样——”陈芸然本想再劝，倏地话锋一转，目光越过他的肩头，投向大门外的某处，“真是，瞧我说了这么多，结果你男朋友在门口等着呢，倒是我多事了。”

“——？！”本来还在绞尽脑汁思考话术的程书砚顿时愕然。她什么时候知道了自己的性取向？不不……重点应该是——

“我哪来的男朋友？？”

他难以置信地顺着陈芸然的目光往门外望去，那个身影映入眼帘的瞬间，喉中竟真的冒出了一个名字。程书砚卡了半晌，才好像找到正确的发音：

“肖……桧……？”

明明隔着一段距离，声音理应传达不到，可被念出名字的男人却像真的听见什么一般，在程书砚怔愣的目光中高高地举起胳膊，很夸张地挥了挥手。

……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