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珍珠勾起脚尖,勉强的晃了晃脚踝上的长命锁,听着玉扣直接敲出来冷冷清响,他极为自然的冲蒋劲生撒娇:“好沉呀,你真贴心。”
回家的路上,小雨依然是细细密密的,像风一样,明明存在,却又很难说存在。
温度因为连天的雨降了下来,尹珍珠微微把车窗摇出一条小缝,凉丝丝的风灌进车里,打了尹珍珠一个措手不及,双手捂着口鼻咳嗽了好一阵。
蒋劲生把车窗重新摇上去,车速放慢,侧目留心尹珍珠的情况。
幸好尹珍珠咳了一会就好了,把身上的毯子往上拉了一拉,打了个舒服的哈欠,眯起眼睛,歪头靠在车窗上迷迷糊糊的哼歌。
是一些城里时兴的流行歌,唱上一句忘下一句,停顿一下还指望蒋劲生接,结果蒋劲生是个土老帽,压根不知道这些歌,尹珍珠只好唱一句换一首歌。
唱得累了,尹珍珠就嗅着风,把手指往车窗缝隙里挤,指腹上接了一些雨水,送到鼻子上闻,舒服地直呼气。
是青草、泥土还有湖泊的味道。
尹珍珠看不见,全靠鼻子闻,闻到什么都新奇的不得了,像个刚出生对一切都很好奇的小宝宝。
“我不会再寻死了。”尹珍珠忽然地说:“因为我有了新家,有了新的家人,就是你。”
说完,他扭头看去,睁开眼睛注视着那个方向。
蒋劲生的手伸过来,捏在他下巴上,往左摆了许多,哈哈笑道:“你对象在这呢。”
“那天晚上你跟我说的那些话我很期待,我很想见到我们以后的生活,你成了大老板,我成了大学生……我很期待。”
尹珍珠一连说了两个期待,不知不觉,他的视线又错了方向,擦着蒋劲生的身体飘走。
蒋劲生认可的点头:“没错没错,就该这样想。”
尹珍珠低下头,手指揪住衣摆的蕾丝,旋即担心地问:“你说我的病最后能治好吗?”
蒋劲生笃定:“会,医生说的,我没哄你。”
“那如果……”尹珍珠的声音犹犹豫豫冒了头。
蒋劲生拍了一下车喇叭,强行打断,拉拉着脸凶道:“再说我亲你了。”
尹珍珠非要说:“如果没治好,我真的死掉了,我允许你趁热我。”
飞快的说完后,他拉起毯子蒙住脑袋,等着听毯子外的蒋劲生被他闹得急头白脸斥责他的模样。
但尹珍珠没等来他想要的,隔着毯子,他听到外面传来向上天最虔诚的祷告:“对不起。”
在和谁对不起?
尹珍珠不明白。
掩在铁皮下的柴油机轰鸣声由重转弱,直至完全停歇。
蒋劲生把车停在路边,双手合一放在身前又举过头顶,闭上眼睛,虔诚的向四周都拜了一拜,东边西边南边北边,还有上边和下边,各路神仙,也不管是西洋还是东洋。
蒋劲生嘴里不停地怯声念,生恐惊扰天上人,以哀求的语气——
“珍珠不懂事,乱说话,天上的诸位大神别跟他一般见识。”
“你不是不信这些吗?上次刘叔拜拜你就没信。”
尹珍珠把毯子往下扯了扯,习惯性的扯到鼻子上,露出一双眼睛,可尹珍珠的眼睛什么也看不见,无助地眨了眨。
蒋劲生的上半身越过中控台,伸出手落在尹珍珠的发顶,低头轻轻的靠在尹珍珠的额头上,额头贴着额头,鼻尖轻轻捧着鼻尖。
蒋劲生闭上眼睛,像在同他的神明祷告般,愈发虔诚的低语:“你是特殊情况。”
尹珍珠不懂,但他靠着额头贴额头搞懂了蒋劲生在的方向,大有一脚踩空后却被一双温柔的臂弯牢牢捧住的扎实感。
“我怎么了?”尹珍珠问。
轻笑声从紧挨着的皮肤颤过去,透过骨头,笑进尹珍珠的血液里。
“你是上天赐给我的宝贝,我当然要向上天祈求,让他们对你好一些。”
“原来是这样。”
尹珍珠把自己一对颤抖的手抬起来,摩挲着贴在一起,冲着一个方向拜过去,嘴里有样学样的念着:“对不起,珍珠不懂事,乱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