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情况就是这样,蒋劲生觉得自己分析的八九不离十。
蒋劲生把注意力重新放在尹珍珠的身上,感叹了一声好脆弱的尹珍珠。
细长的头发和他的人一样,也是细细长长的一条,风一吹就在岌岌可危的晃荡。
像挂在房檐上的风铃娃娃,和风铃娃娃的差别可能就只差一根绳圈在脖子上吊起来,而且尹珍珠本来也是这样打算的。
蒋劲生托着尹珍珠的一缕头发,从发顶一直梳到发尾,在梳子离开发丝的瞬间,他开口道:
“我可以是你的家人。”
尹珍珠扭头去看蒋劲生,不等蒋劲生反应过来,尹珍珠已经张开双臂抱住了他。
拥抱来得非常突然,尹珍珠的脸上也没有多少喜色,只是平静的抱住蒋劲生,甚至给人一种只是把蒋劲生当拐杖用的微妙利用感。
“你人真好。”
尹珍珠把苍白的脸蛋虚虚的掩在蒋劲生的胸口,但两只手是实打实的勒在蒋劲生的身体两边,抱得真切,抱得紧密。
对于尹珍珠而言,拥抱是家人之间最正常不过的动作。
但无父无母蒋劲生哪里知道这种事,他对尹珍珠的凝视本来就不干净,如今又投怀送抱——
烫在鼻头的鲜血霎时涌出,顺着人中哗啦决堤,往下使劲的滴。
“你怎么了?”尹珍珠松开拥抱,担心地看着蒋劲生,说着就踮脚伸手要替蒋劲生擦走鼻子下的鲜血。
“没什么!”蒋劲生赶紧往后撤,揪着衣摆怼着下半张一顿猛擦:“你别挨我,小心弄脏自己。”
尹珍珠以为自己这双手做错了事情,所以乖乖的背在身后。他向前一步,再多靠近一点,颤着声音内疚不已:“你受伤了吗……?因为我。”
蒋劲生闷声快速解释:“是我自己的问题。”
见鼻血擦不完又流不尽,蒋劲生只能猛地抬头望天,一只手拦在他和尹珍珠之间,另一只手捏住鼻子试图堵住源头。
“你的问题?”尹珍珠再次向前一步,两只柔软的手放到面前,一齐抱住蒋劲生往前阻拦的左手,左手的正面背面都被尹珍珠的指腹轻轻的搭着,手指发力,克制的将一只手包裹进两只手中间。
“是因为没人像我这样抱过你吗?”
尹珍珠自问自答:“我心疼你,我再抱抱你,抱紧一些,抱久一些。”
尹珍珠擅自越过蒋劲生的阻拦,再一次投入蒋劲生的怀中,他用双手带领蒋劲生的手放在自己腰间,轻拍一下作为安抚,无声告知:就放在这里,不要动呢。
至于尹珍珠的那一对细细的手臂,自然地圈住蒋劲生的腰,抱得比刚才那个拥抱还要更加亲密,这一次尹珍珠彻底将自己投入蒋劲生的胸膛,两人紧紧依靠,不一样的体温正在迅速趋同。
紫檀木的香味,开始渗透衣物,一份香两人闻。
尹珍珠温柔地安抚颤抖的男人:“少爷,不要害怕,是我欠你的。”
蒋劲生只感觉自己要死了。
血脉喷张。
蒋劲生没读过几册书,但他无师自通了这四个字,他只想给尹珍珠跪下去,求他离自己远一点,不然他浑身气血马上就要冲破血管,冲出毛孔,冲破皮肤。
他这个可怜的十八岁处男,会在尹珍珠面前血肉模糊的爆体而亡。
“你你你……”
蒋劲生哆嗦不出一句完整的话,鼻子里的血已经倒流进嘴巴里,吸了满嘴的铁锈味,比他十八年来收过的废铁还要沉重,跟千斤重的铁托似的,往他肚子里坠。
不单单是想呕那么简单,他想哭想笑想流眼泪,想跳想打滚,想把衣服撕了然后大喊大叫,他想他一定是疯了。
他后来想明白了,他不是精神错乱的疯,是他性压抑了。
这个后来,大概就是后半夜,尹珍珠在他的房间床上睡着了以后,他不干不净的窥视尹珍珠睡颜时想明白的。
蒋劲生一个人坐在洒满月光的冷清院子里,左手小刀,右手电线,一刀下去,恍了神,一不小心割到手指。
蒋劲生掩面,哀叹——自己再也不是单纯懵懂的十八岁处男了!
皎白的月亮一直到凌晨五点才落下去,蒋劲生坐到天亮,放下手里的活,提起竹篮往外走。
蒋劲生打算去湖边捞一条鱼回来,给虚弱的尹珍珠补一补身体,城里来的少爷肯定没吃过本地土鱼。
顺便,再去镇上小卖部买瓶城里人喝的水,井里的水蒋劲生不放心给尹珍珠喝。
蒋劲生一边往外边走,一边闷头回味前一天晚上的拥抱,走着走着,他忽然就把左手放在鼻子、嘴巴上,奋力猛地一吸。
他没有失望,果然闻到了一丝淡淡的紫檀木香味。
尹珍珠的手香香的,因为他总是攥着那支紫檀木手杖走路,自然手上会被浸入味。
鼻血又开始不值钱的往下淌。
蒋劲生赶紧甩头,把多余的念头从脑袋里甩掉,再三强调:“不要这样欺负尹珍珠,要尊重他,照顾他,爱护他,对他负责。”
蒋劲生抓了一把野草,往鼻子上擦了一把,单手举起竹篮信誓旦旦的大喝一声:“今天要搞一条大大大大的鱼!尹珍珠会夸我的!”
在这一切靠自己的一米八深肤色壮男人身上,竟然冒出了属于男孩的稚气。
太阳开始往上爬,光越来越亮,凌晨的凉气慢悠悠自己散了,雾也消弭。
等到太阳完全挂在天上时,天地全都亮堂堂,把世界照得发白,温度攀升,烧得草木间的蝉吱哇乱叫,大喊烫烫烫烫——!
蒋劲生的身影出现在回收站的铁皮院门下,提着的竹篮里装着一只胖乎乎的大草鱼,裤兜里还揣着一个矿泉水瓶。
蒋劲生往里走,回自己的房间,一眼扫过去,从里到外的空落落。
竹篮哐当一声摔在地上,转头他抓住院子里刘照:“人呢?”
刘照的眼神往院子外飘,说:“那个病秧子自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