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皙的脸颊,沾水的眼睛,微微紫的湿润嘴唇。
原来是蒋劲生让他含住的那口水,他老老实实含到现在,没咽下去。
蒋劲生没忍住,轻捏一下尹珍珠的脸颊,又搓了一下自己的鼻尖才说话:“咽下去。”
尹珍珠乖乖听话。
蒋劲生给尹珍珠指了个方向,院门边用塑料和竹竿搭起来的遮阳棚,通风而且阴凉,塑料篷布正被风扯得飒飒作响。
“那凉快,你去那坐着休息。”
蒋劲生端来椅子,扶着尹珍珠坐过去,转头蒋劲生就把农药和麻绳放在尹珍珠够不着的高处。
蒋劲生折回院子,靠在铁皮车边,挨个清点今天收回来的废品。灰扑扑男孩靠过去,喊了一声蒋哥。
蒋劲生“嗯?”了一声。
男孩小声问:“蒋哥,谁啊?”
“不认识。”
“啊?”
“不放心他,所以带回来照顾,看他衣服是城里少爷,说不定人家父母找过来,还能赚一笔感谢费。”
“可是……咱们这也没他的饭吃啊。”男孩棘手的挠头,“爸爸说了,想留下必须干活,他可不像是会干活的样子,而且咱这也没多余的房间给他住,爸爸看了肯定要骂你带了个累赘回来。”
男孩说到“累赘”二字时,蒋劲生拿胳膊肘捅了一下他,强行掐灭这个词。
男孩吃痛“嗷”了一声,快速摸了摸被蒋劲生胳膊肘戳过的地方,嘴里不服气地碎碎念:“反正饭是一人一份,没他那份。”
这铁皮围起来的废品站是蒋劲生的老板的家,那男孩就是老板儿子,叫刘照。
蒋劲生没爹妈,以前有个老婆婆带他到十一二岁,然后就撒手人寰,蒋劲生便沿街收废品,靠着劲大、做事麻利、人也聪明,就在这长住下了,算旧社会的长工。
蒋劲生和男孩说话的声音已经很小了,可以说是在讲悄悄话,但尹珍珠敏锐地觉察到了男孩的敌意,他手掌攥成拳头,使劲的朝蒋劲生的方向喊话:“我马上走,不留!”
话说出去,喘不上气的咳嗽立马就从嗓子眼里灌出来,嘴里的铁锈味开始冒头。
他不该这么用力的说话,因为他今天已经用了好多力气,没力气了,再用就要扣血条了。
蒋劲生瞪了一眼刘照,快步走到尹珍珠面前,帮着把矿泉水瓶拧开送到嘴边,手把手的喂水喝。
蒋劲生说:“天都要黑了,车站关门,你走哪去?”
尹珍珠愧疚地喝水,愧疚的说:“可我不能留下来,我知道我是个累赘,我不想麻烦任何人。”
蒋劲生蹲了下来,仰头看着尹珍珠,同时手里不紧不慢地拧紧瓶盖:“离开去哪?”
“去……”
话还没说完,尹珍珠的脸霎地涨红了,呛水的咳嗽声一阵接着一阵的从胸膛里咳出来,身体震得厉害,一对细成皮包骨的手痛苦地攥紧衣角,手背上的青筋如同寄生虫,凶神恶煞的肆意鼓动。
蒋劲生赶紧站起来,弯腰伸手贴着人后背往下抚,把每一口呛出来的气,以最温和的力道缓慢地引导着顺下去,直至这剧烈的咳嗽呛完最后一下。
蒋劲生念叨了尹珍珠一句:“喝水的时候不要说话。”
尹珍珠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低眉顺眼的耷拉下去,嘴唇抿成一条薄薄的线,嗫喏两下又要说话。
蒋劲生站出塑料棚子,伸出一只手,搭在棚子边,像一堵墙立在那,另一只手撑着腰,态度强硬的下命令:“行了,你就在这住一晚,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尹珍珠的嘴巴仍没放弃,上下嘴唇贴在一起努了努。
蒋劲生皱着眉头,把尹珍珠嘴里没说出口的话呛回去:“别说那种话,别胡思乱想的,好好休息。”
尹珍珠抬头看蒋劲生,蒋劲生扭头就走,大有一副你非要说,那我就不搭理你了的生闷气的劲。
尹珍珠喊住,蒋劲生还是听话的停住去听。
“我想说的是……这瓶水,我含了一路,他没有变得更甜。”
尹珍珠嗔怪的眼神扔到蒋劲生的身上,手指隔着空气对男人戳了一下:“你戏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