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李平乐从编织袋里拿出一只戴着绿色帽子的小男孩玩偶，能看的出来保存的很好，看上去还跟新的一样。

“这是Effanbee Skippy的玩偶？当时一个好像要好几百，在二十多年前可是巨款，现在想买都买不到了。”

李平乐“嗯”了一声，动作轻柔的把玩偶放在书桌上。

“这是小时候我姥姥送我的。”

陈野扬还是头一回听他主动提起自己的家人。

“看来你姥姥很疼你啊，那个时候我妈工资才一千出头。”

“对，我姥姥很喜欢我。虽然我们不在同一个省，但是我姥姥每次来看我妈的时候都会给我带礼物，这只玩偶就是其中一个，其他的都坏掉了。”

王美凤是远嫁，从一个四季温暖如春的南方小城义无反顾的来到了几千里外的北方城镇。

因为自己和丈夫挣不到什么钱，回家又路途遥远，每次大包小包的加上机票之类的都要花不少钱。

王美凤只有结婚那一年回去过一次，住了一个多月，之后的每一年都是老人家千里迢迢来看望自己的女儿。

每次姥姥来的时候，李平乐都会收到一份礼物，有时候是一本故事书，有时候是积木拼图，最后一年则是这只小男孩玩偶。

从那年之后，他就再也没收到过任何人的礼物了。

好不容易收拾完，李平乐也有点累了，身上出了不少汗。

他扯起衣领低头嗅嗅，身上不怎么好闻，什么味都有。

李平乐拿了换洗衣服朝浴室走，听到身后有车轱辘声，回头一看陈野扬差点压到他脚后跟。

“你要上厕所？”

陈野扬摇头，“不去。”

不去跟着他干什么？

李平乐不知道他心里怎么想的，自己也琢磨不出个所以然来，他顿了顿，开口解释。

“我先去洗个澡，一会儿做饭。”

陈野扬愣了一下，“那你洗吧，不用管我。”

李平乐进了浴室，拧开花洒让水流着，他脱了衣服丢进脏衣篓，才站在花洒下让温热的水流慢慢浸湿他的发丝和皮肤。

是不是骨折的人都很黏人？也不知道这种情况会持续多久。

他想起刚才陈野扬脸上的神情，一时之间也拿不准，毕竟他之前也没跟骨折的人打过交道，实在是没什么经验。

其实他并不反感陈野扬如此明显的依赖，反而有种隐晦的欣喜和享受。这样的举动会让他觉得自己是被需要的，有价值的，但同时也充满了危险。

夜里，李平乐起来上厕所，从客厅经过时隐隐约约闻到一股烟味。

一开始他还以为是自己晚上做饭的时候忘了关火，把窗帘给点了，仔细检查了一番才发现是从陈野扬房间里传出来的。

正犹豫着要不要过去问问，忽听陈野扬房间里传出“砰”的一声，有什么重物砸到了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李平乐眼皮一跳，赶紧快步走过去敲门，随即推开一看。

陈野扬上半身斜出了床外，一只手撑着地面，睡衣松松垮垮套在身上，露出锁骨浅浅的弧度，脸色微微泛着白，仔细一看还有细密的汗。

旁边的地上是一只透明烟灰缸，烟灰和烟头落了一地。

“这是怎么了？”李平乐走过去把陈野扬扶回到床上。

陈野扬长长呼出一口气，“我不小心把烟灰缸给碰掉了，忘了自己腿不好伸手想接，就摔了。”

李平乐被满屋的烟味呛得咳嗽了几声，他捡起烟灰缸洗了，把地打扫干净，又打开窗户通风。

忙完，他才轻声说：“抽烟对身体不好。”

陈野扬哼唧道：“这道理谁都知道。可我腿疼怎么办，疼的睡不着。”

“我拿条热毛巾给你热敷一下。”

李平乐看他这样心里也不是滋味，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老祖宗果然没骗人。

他把陈野扬受伤那条腿重新垫高，来到洗手间用热水把毛巾浸湿拧干，回房敷在陈野扬腿上。

李平乐拖了把椅子在旁边坐下，盯着他打着石膏的腿发呆。

陈野扬歪着头看他，“我腿长着钱啊，有什么好看的，肿的跟白萝卜似的。”

“我怕把石膏弄湿了。”李平乐动了动，瞥了陈野扬一眼。

“没那么娇气，你回屋睡去吧，守着我干什么。”

陈野扬语气无所谓，“我可告诉你，你自愿加班我可不给你加班费，之前我们谈的时候没这一条。”

李平乐本来也没打算要，他是自愿的，才没想着图什么。

“不要钱。免费，照顾残疾人。”

“嘿，我现在发现你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连雇主的玩笑都敢开，小心我把你炒鱿鱼。”

陈野扬拿好腿碰碰李平乐的膝盖，李平乐没躲，把他脚给拿开了。

“那样你就真没人照顾了。’’

他语气一顿，终究没忍住心中好奇，“你腿怎么被车撞的这么重啊？”

“被谢琰……就是我那个前男友给开车故意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