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守所门口,叶遂站在对面,身后是一片枯黄的小草地,他手里拎的白色塑料袋里装有两瓶矿泉水。
十点整一到,门缓缓从里边开启,一个人走出来,瘦了很多眼神里也特别憔悴,一直走到他面前。
叶遂手下意识往自己衣服上擦两下。
朝他走过来后道,“大书。”
蒋大书看到他的时候也愣了瞬,鼻子抽了两下快步走过来,两个人互相看看,在看守所门口抱在一起。
太久没和发小见面了。
如今终于见到了两个人都高兴,抱半天,叶遂帮对方把袖子给抻平。
说了几句话后他就找了个大学附近的夜市摊,领人吃烧烤。
夜市就得吃挨着学校的。
蒋大书看着还是跟以前一样,两腿叉开一坐是个糙汉子,炭一样的皮肤比上次见他更黑,也没头发了。
笑起来咧个大嘴,刚坐下拿起串往肚子里塞。
叶遂看到他也激动,坐对面瞅半天,把剩下几盘也推过去,“都是你的。”
“哎谢谢谢谢。”蒋大书喝一大口旁边的酸梅汤,一抹嘴巴道,“我看你瘦不少啊,比上次你来看我的时候瘦了。”
“工作太忙了。”叶遂完全松下来,开他玩笑,“你不也是嘛,进去之前说要减肥,这会儿感觉得减了二十几斤吧,超额完成任务了。”
“嗨,我们那儿的都这个德行。”蒋大书笑呵呵的,问他,“有酒嘛?”
“今天就算了,下次领你喝。”叶遂说,“都这个点了,你不是还要去找住的地方吗。”
蒋大书无所谓道:“也不着急的。”
“那,要不我去旁边超市买几瓶过来?”叶遂问他。
这家摊子的串串肉质不错,但酒特别贵,只有酸梅汤是免费送的,可劲儿喝,周围人想喝酒都是自己带。
蒋大书刚那其实也只是顺嘴一说,闻言摆摆手,说没事儿。
又喝了口酸梅汤,哼出一句“真他娘的舒服”,又问他,“你这几年过得怎么样啊,那帮人还找你麻烦没?”
“没找过我了。”叶遂说,“还行,欠的钱慢慢还着,也不用担心一日三餐,晚上还有住的地方。”
“可以啊,那辛苦吗?”
“有点,但挺充实。”
“你现在在哪儿挣钱啊。”蒋大书凑过来。
叶遂随口接道:“龙津。”
“龙津会所的那个龙津吗,哎不是,你咋混进去的啊?!”没想到蒋大书还知道那是哪儿,瞪圆眼睛:
“一个月挣得挣好几万吧,你这你这你这......上次也没听你说啊。”
“没有,我就是个搬酒的,挣不了几个钱。”叶遂说,“剩下的钱刚好能出来请你吃个串,你知道的,我还有债要还。”
蒋大书一句话给噎回来,低头想了想,拿起面前的碗和人碰一下,叹口气说:“你也是真不容易,摊上那么个爹妈。”
“那你哥呢,找着没?”他又问。
“还没。”叶遂也拿起碗跟人碰一下,抿抿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你怎么知道龙津的?”
“听个狱友说的,他跟我一样,当年都是因为肇事逃逸,听他说他当时逃的就是个龙津的客人。”蒋大书想了想:
“对方应该挺有钱的,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把他的刑期追加到二十五年,本来他今天是跟我一块出来的”
“能够去龙津消费的人肯定不缺钱。”叶遂说。
“那你在那儿是不是认识老多有钱人了?”蒋大书立刻又问。
“不认识,我平常都不怎么和他们说话。”
“怎么就不说话了,起码多个人多个门路啊!”蒋大书一拍大腿。
看向他的目光里全是恨铁不成钢。
“我.....哎你快吃吧。”叶遂给两人碗里添满酸梅汤,“这还剩不少呢,吃完我得陪你去看房子去。”
“都说不着急了,哎你那个——”蒋大书还着急问他关于龙津的事儿。
一人突然从叶遂后面走过来,站在旁边没动。
蒋大书立刻没了声。
叶遂顺着人目光往身后看看,看清楚后一愣,马上站起来道:“你怎么在这?”
是梁景沉。
穿着黑色条纹衬衫,鼻梁上的眼镜也没有摘,目光里比之前多了些倦态,但依旧与众不同的气质,和这条街上的夜市摊子格格不入。
别说他们,摊位上其他几桌客人都往男人身上看眼。
从上次算起来,他们已经有快一个月没见到了,对方看到叶遂似乎也有点惊讶,维持着同一个姿势看他。
“我工作的地方就在对面。”梁景沉朝这边对面抬抬下巴,垂头睨向叶遂:“跟朋友过来吃饭?”
“是。”叶遂点头,也问了他一句,“你,吃晚饭了吗?”
梁景沉:“还没有,这段时间放暑假,学院食堂没都开门。”
叶遂还在愣神。
蒋大书已经把自己的座位腾出来,特别殷勤,又抽几张桌上的纸巾准备给他擦一下,“坐坐坐,您坐!”
被人抬手制止,“我直接坐就可以了。”
坐在他们两个之间。
叶遂有些在意他之前说的,忍不住问:“你刚刚说的是,你们学院,你是对面那个学校的学生吗?”
对面蒋大书把碗搁桌子上,道:“怎么可能啊,这一看就是个老师范儿!”
叶遂刚才问出口时自己都有些不信,毕竟梁景沉好看是好看,但一看也快要三十岁了。
听到对面说的也扭头:“你是华研大学的老师?”
梁景沉应了声:“嗯。”
叶遂微愣,感觉自己跟做梦一样。
蒋大书以前就是个自来熟,主动道:“老师老师,你想吃什么,我刚看这边还有什么扬州炒饭的,我去给你买!”
“炒饭就可以。”梁景沉从刚才起一直在看手机,闻言道:“我看这桌上有二维码,我已经扫过了。”
“噢.....好啊,那多点点多点点,你们平常工作那么忙,应该挺难有时间出来吃一次饭吧。”蒋大书问。
梁景沉:“还好,只是这两周实验室数据出了点问题。”
“那你们都是,一边教书一边搞科研吗?”叶遂好奇。
“现在基本都在实验室。”梁景沉看着他说,“下学期开学应该会带几节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