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遂抬头往门外面瞅一眼，叹口气，先安抚其他人说，“你们不要发出声音，我过去看看，放心吧没事儿。”

离他最近的一个老师“哎”一声。

叶遂出去的时候神色和来之前差不多。

先是往那边挪一步，接着又走了一大步，强装镇定地看他。

“热不热啊，你不是招蚊子吗，这天气怎么不在屋里吹空调啊。”他说。

远远梁黯听到声音，瞬间回头。

盯他几秒后又转回去，继续坐在天台上。

两只脚悬在空中上下晃晃，低低道，“招蚊子的是你，不是我。”

“那你快下来呗，帮我挡挡。”叶遂已经走到他身下，抬个手能把人抱下来，但他依旧没动，只盯着小孩，语气尽量是平和的。

梁黯歪头看他一眼，“你今天干嘛去了，叶遂。”

“吃包子去了。”叶遂说，“自助餐里的鲜肉小笼包，皮薄馅大，咬一口里头还淌汁，特别好吃。”

梁黯黑漆漆地瞳孔继续盯他。

叶遂：“想吃吗？”

“可以。”

“那还不快下来。”叶遂边说边对人张开双臂。

其实他说这句话时心里也没太有底，虽然和小孩关系挺好，但是谁知道结果会怎么样呢。

梁黯性子阴，不是一般小孩。

他不敢赌，在这站会儿背后一大片衣服都汗湿了。

结果下秒钟小孩就自己从水箱边缘往他这边爬几步，伸出两只手，整个人窝进叶遂怀里。

叶遂这会儿才是真的松出口气，将小孩紧紧抱住，从后面惩罚性地打一下他屁股。

“胆子越来越大了哈，大晚上吓死个人。”

再把人放到地上。

梁黯半点怨言都没有，下地后自然黏着叶遂的身边牵住他的手，有些冷漠地抬头：“你今天迟到了。”

“嗯。”叶遂终于笑了瞬。

“也不来看我。”梁黯指出来。

“以后都来。”叶遂面不改色地撒谎。

抬手揉揉他头发，“明天带你去吃包子好不好。”

“今晚还要跟我睡。”梁黯握着他的手继续提要求，面无表情地仰着脸，“跟上次一样。”

“好啊。”叶遂点点头。

两人牵着往这边走，里边另外三个老师心都放回肚子里，没想到一个“阴郁”被这样四两拨千斤地解决了。

叶遂牵着小孩往楼下走，楼下灯越来越亮，他又摸摸小孩的脑袋。

小孩原本齐整的刘海上几道剪刀印。

脸上也有几个印子，像是被鞋子踩出来的，人小孩一直不肯洗脸。

叶遂拿毛巾给他擦。

擦了会儿，犹豫片刻后又扭头问：“王老师，我可以看看今天福利院的监控吗？”

“监控？”

“是的，方便吗？”叶遂看着她问。

王老师有些想拒绝，但看在叶工为他们大老远过来一趟，还是“行。”一声。

监控室的灯亮起来。

电脑屏幕里，梁黯原本是跟之前那样坐在窗户旁边往外瞅，眼神空洞地不知道在看什么。

突然门外冲进来几个小朋友，把他摁在地上，将梁黯的手和脚全部用窗帘捆着，吊在半空中，其中一孩子拿起剪刀把他前边一排刘海全剪碎了！

再一个个压在他身上，掐他的脖子和脸。

整间监控室充斥着男孩儿们的笑声闹声，被压在地上的梁黯一动不动，很快外面有老师进来把他们分开。

王老师那时候在沙地，教室里发生的情况是听他们说的。

一直看到梁黯从地上爬起来，才没忍住怒意，指着问：“这小孩谁啊？”

“是咱们校长的小孩，今天校长出差，就让他的小孩暂时放在咱们这里。”王老师身边那个年轻老师小声说。

王老师的脸僵硬一瞬，脸上除了愤慨又有些犹豫。

转头看看叶工又看看站在底下，紧紧扯着叶遂的梁黯。

他们依旧手牵着手。

话都说到这一步，后面该怎么解决几个大人心里其实都清楚。

但谁都不愿意得罪校长。

这只是一个福利院，没爹没妈的小孩才会被送过来，什么样的情况都有，孩子们没有依靠只能靠自己。

能看护到他们全须全尾地长大已经是很好的了。

“王老师，我人微言轻，我知道就算今天说一堆的道理，你们可能到最后也不会把我的话当回事。”叶遂只能这样说：

“但这件事要是当从来没发生过，欺负人的小孩下次肯定还会再犯，保不齐将来也会伤害其他小朋友。”

“要是真的造成什么不可逆的伤害，闹出去，后果很可能比现在更严重。”

“这......”王老师明显有些犹豫，但她也是明事理的，刚想说话。

旁边负责放监控的大爷朝他一瞥，耸耸肩道：“你说得倒是容易，那你自己去跟校长说啊，你觉得他会听你的话吗，不把你赶走就不错咯。”

这句过后屋里所有人都没了声音。

握住叶遂的小手突然往后扯扯，他顺着力道往后看。

门口站着一个人，也正朝他看过来。

“梁先生？”王老师率先喊出声。

梁景沉原本到门口没多久，刚好听见屋里所有人说的话，被注意到以后抬脚走进监控室。

站在叶遂前边一点的位置。

将近一米九的身高站进来把监控室挤得很小，从他的角度是把屋里的一大一小都护在自己身后。

再开口时声音发凉，周身不怒自威，隐隐的压迫感，“监控拍到什么了，我刚才离得远没看到。”

“再放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