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躺在床上头脑风暴了多久，窗外骤然滚过一阵低沉的闷雷。

下雨了吗——

许妄在半梦半醒中想。

雷声余韵还没散尽，隔壁忽然传来一声清脆刺耳的碎裂声，像是什么玻璃制的东西砸在了地上。

这一次，许妄从床上坐起身，蒙着脑袋停顿了一会儿。

声音好像就是隔壁传过来的……是裴麟？他这么晚还没睡?

不过也许只是打碎了杯子什么吧……

他身子一歪，自我安慰着重新躺了下去，可又忍不住去想这件事。

今晚别墅里照顾裴麟的人都不在，他一个养尊处优的大少爷，会不会不知道怎么处理玻璃啊？万一扎到手了怎么办？又或者，只是在睡梦中不小心打碎了什么东西，第二天完全忘记了，直接赤脚踩了上去……

许妄猛然睁开眼，认命地跑到了隔壁房间的门前，试探着敲了敲。

全无反应。

“裴麟？你醒着吗？”他小声喊了一句。

里面仍旧没有任何回应。

“那我进来了？”许妄犹豫着，还是打开房门走了进去。

屋内很黑，只能借着窗外偶尔闪过的微弱雷光，隐约分辨出床铺很平整，不像是有人躺卧的样子。

许妄走近确认，被褥旁果然空空荡荡。

一股莫名的慌乱瞬间爬上心头，许妄慌忙伸出手，在墙沿摸索着找到了床头灯的开关，指尖轻轻一按。

昏黄柔和的灯光骤然漫开，一点点铺满整个房间。

屋里空无一人，唯有靠近床内侧的过道地面上，散落着一地碎裂的玻璃碴，晕开了一抹刺目的暗红血迹。

许妄当即吓了一跳。

“轰隆隆——”窗外滚过一记沉闷惊雷。

四下静得落针可闻，床畔衣柜里，忽地透出一缕极轻的窸窣声响，稍不留意便会彻底淹没在雷声里。

“裴麟？”许妄试探着喊了一句，朝着衣柜挪近几步。

回应他的，仍旧是一片死寂。

许妄心头愈发紧绷，伸手缓缓拉开柜门。昏暗逼仄的柜角间，裴麟蜷成大大的一团，怀里死死搂着一只绿乌龟玩偶，单薄的身子抑制不住地轻轻发抖。

他右脚脚踝裂开一道细小伤口，殷红的血珠正缓缓渗出，顺着肌肤慢慢往下淌。

“裴麟！”许妄心口猛地一沉，连声唤了好几遍，却始终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他紧张地蹲下身，想把裴麟从柜子里捞出来，裴麟却一再闪躲着，使劲往柜子里缩，嘴边还碎碎念着一个词。

许妄将耳朵凑近了些，才听见他喊的是：

“许妄。”

一遍又一遍，急切又脆弱，仿佛想借着这两个字，勉强攫取一丝支撑自己的勇气。

“我在。裴麟，看着我。”许妄心底发酸，轻轻捧住他泛着苍白的脸，逼着他涣散失神的眼眸望向自己。

裴麟怔怔凝着他，空洞的眼神凝滞了许久，才像是终于挣脱了无边的惶恐，猛地扑进他怀里：“许妄，好吵……太吵了！”

“什么？”许妄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裴麟，无措、恐惧，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狗那样，只是一味地向他索取安全感。

他不知道裴麟为什么突然会变成这样，只能一下下轻拍着他的脊背。

忽然，裴麟用力捂住受伤的左耳，痛苦地皱起了眉毛：“我耳朵好疼。”

许妄看着他的样子，只觉得自己的耳朵像是也跟着痛起来了。他抬手覆在裴麟的手背上，陪着他一同捂住那只受伤的耳朵：“很疼是不是？我给医生打电话好不好？”

许妄没注意到，自己现在的语气轻柔得简直像是在哄一个孩子。

“不要……”裴麟失神地念着，一个劲往许妄怀里钻，“他们会把我关起来。”

“关起来？”

“那个地方……到处都是白色。”

“你说的是医院？”许妄反应过来后，又心疼又无奈，“那是因为你生病了，需要治疗啊。”

“我没有生病。”裴麟咬着唇，语气带着几分固执，“我是要去找许妄……”

许妄不解：“我就在这啊，你要去哪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