掠过最后一个弯道时，裴麟加速了些，跑到了与许妄平齐的位置。

百米直道的尽头，张简、裁判，还有一众运动会志愿者，早已等候在那里。

已经感受不到自己的腿了……

许妄眨了眨眼，只看见身旁的少年又加速了些，跑到了他前面一些的位置。

望着裴麟的背影，一个念头骤然在他心底翻涌：

要追上他。

就这一次。

让他追上吧。

哪怕，仅仅只有这一次……

站到和他一样的位置去。

站到所有人都能看见的、他身边的位置。

许妄咽了口唾沫，干得快要冒烟的喉咙猛地一阵刺痛，可他还是奋力加速。

最后的百米直道上，他硬生生往前赶超了一个身位。

虽然这并不会改变已经决定的名次，可只有他自己清楚，这是对他而言很重要的一段距离。

因为那样以后，他去到了裴麟身边，和他几乎同时冲过了终点线。

观众席响起了一阵热烈的欢呼声。

许妄脑子蒙蒙的，往前面走了好几步，喘了好一会儿气才想起来要转身。

朱佩铮站在栏杆上激动地朝他招手，被管理围栏的志愿者厉声呵斥，也假装没听见，简直恨不得要跨越栏杆飞进来：“太棒了，妄哥，你是我的神！！！”

张简一直举着一瓶水站在许妄边上，就等着他缓过气，好把水递过去。

“要不要喝水啊？……要喝水吗？……现在呢？”

老李笑着朝他竖起大拇指，一笑起来，眼角的皱纹尽数舒展开，有种滑稽的和蔼感：“好样的，许妄！”

陈小樱和刘佳看见许妄看过来后也激动地朝他招招手：“帅呆了许妄！”

但那些嘈杂的声音，在许妄看向裴麟的瞬间，却又好像离他远去了。他望着离他只有几步距离的那个也在喘着气的少年，突然笑了。

也许是跑步之后多巴胺分泌的太多，也许是他此刻精神还处于高度亢奋状态，也许是因为他脑子仍旧不清醒……

随便什么理由吧。

许妄突然冲了上去，用力抱住了他的少年。

自那以后，我知道，我所有的欢喜都会与你相关。

裴麟又吐了。

他原本还心情很好地和许妄走在回班级的路上，偷偷盯着和许妄越来越近的那双手发呆，而朱佩铮还在一旁喋喋不休地念叨着没给他们俩一起报名实在可惜。突然，他感到了一阵翻涌的反胃。

挣扎几秒后，裴麟猛地捂住嘴，朝离自己最近的厕所冲了过去。

许妄连忙跟了进去。

狭窄的隔间旁，裴麟单手扶墙，脊背因剧烈的干呕而绷紧成一道弧度，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你怎么每次都把自己折腾成这个样子？”许妄忍不住说他，“体质不好就不要陪跑，或者你中间偷懒几圈……”

许妄看着他这副样子，与其说是生气，不如说是心疼，说出的话难免带上了几分焦灼。但裴麟听后却固执地摇了摇头。

“你很紧张，我不能让你一个人。”他脸色仍旧惨白，却还是找了个间隙道。说完又是一阵反胃，这次倒是吐出来了些胃酸。

许妄只觉得自己的心又痒又疼。

他很想说点什么反驳，或是痛骂裴麟吃力也不讨好。但看见他这副可怜样子却又什么都说不出口。他终究于心不忍地上前，抚了抚裴麟的背。

“下次别这样了，如果是你的话，只要站在原地给我加油，我就会觉得不是一个人了。”他从来没有对谁说过这样的话，但裴麟为他做的又何止这些。

裴麟吐出东西来后似乎好受了很多，听到这话后，整个人半真半假地一瘫，赖进了许妄怀里。许妄没有像往常那样推开他，反而收紧了手臂，将他抱得更紧了些：“很难受吗？”

“嗯，”裴麟诚实地应了一声，将额头抵在许妄的肩窝，“但没事，只是很久没运动了而已。其实……我耐力真挺不错。”

想到裴麟冲线前还能游刃有余地向前冲刺几步，许妄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我知道，你最厉害了。”他没察觉到自己在说这些话的时候有多温柔，和从前那个满身是刺的样子简直是判若两人，“但是下次在这么厉害地表现完之后，能不能别这么狼狈？”

“只被你看见了就没事。”

“朱佩铮刚才也看见了。”许妄无情提醒。

裴麟像是才想起这号人，迟钝地在大脑里搜索了片刻，才闷声问：“他在哪？”

许妄笑了：“他倒是想跟来，但接下来我们班还有别的比赛。所以——你就被全权托付给我了”

“但我本来是被叫来照顾你的，运动员。”裴麟总算捡回了一点职业操守。

“那现在看来，我们只能相互照顾一下了。”

“那也行。”裴麟低低地笑了一声，滚烫的呼吸轻扫过许妄的侧颈，带起一阵酥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