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门考试的预备铃猝然响起。裴麟并未松开他的手，反而顺势一带：“下一门你跟我走。”

“什么？”许妄不明所以地看着裴麟，却见他真的在带自己往一班的方向走。

“主课的考位是固定的。刚才数学考场我邻座请假了，你坐那里。”裴麟边走边解释道。

“不好吧。”虽说期中考的考试模式并不严苛，监考老师并不会仔细核对所有人的位置，收到的答卷也会打乱了再批改。可那毕竟是第一考场啊，而且他长得还这么……引人注意。

“我进去不会被发现吗？”

“会啊，”裴麟坦荡回答，“而且下一门的监考老师是费老师。”说话间，他已将许妄带到了座位前。许妄屁股刚挨着椅子，就被“沸羊羊”这个名号吓得险些弹起来。裴麟却眼疾手快地扣住他的肩膀，强行将人按了回去：“乖乖坐着，别动。”

第一考场秩序井然，周身弥漫着一股学霸云集的压迫感，与最后一个考场的氛围形成了鲜明对比。许妄本就有些心虚，这会儿更觉得有无数目光落在自己的后背，此刻更是如坐针毡。

三分钟后，沸羊羊拎着密封的档案袋大步跨入，视线扫过许妄时，动作明显凝滞了一瞬。

就在许妄以为自己估计还是要被赶出去时，裴麟竟气定神闲地起身上前，低头和沸羊羊说了一句什么。沸羊羊眯起眼扫了一下墙上的时钟，见距离开考还有五分钟，便暂且放下档案袋，神色复杂地剐了许妄一眼，和裴麟走出了教室。

又是三分钟，两人神色如常地折返。沸羊羊就像没看见许妄一样，按部就班地拆封、清点、下发试卷。意识到自己似乎不会被赶出去了，许妄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才慢悠悠地落回了肚子里。他深吸一口气，拿着试卷专心做了起来。

语文考试结束已经到了吃饭时间，沸羊羊收齐最后一沓卷子，绕过讲台走到许妄桌边，指节在桌面上轻轻扣了两响：“午休时来我办公室一趟。”

迄今为止，沸羊羊叫他去办公室，哪回不是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这还是许妄头一次在这位人民教师脸上看出了几分平静可亲。

许妄讷讷地应了声，直到跟着裴麟走出考场，脑子还是懵的。

“你到底和费老师说什么了？”许妄早就好奇了，但碍于在考试，没有办法直接问。

“没什么，就是实话实说。”裴麟看见许妄的头发乱糟糟的，没忍住上手帮他抚平了些。

走廊里人头攒动，许妄没料到这人竟能如此脸不红心不跳地在大庭广众下做这种动作，脸颊腾地烧了起来。他忙不迭地拍掉那只手，小声反问：“他居然相信了？”

“为什么不相信？”裴麟歪了歪头，似乎是真的不解。

许妄撞进他那双清澈见底、写满了“正气”的眼睛里，一时之间居然无从反驳。

——也是，任谁看着这样一双眼睛，不会被他带偏？

差点忘记他自己当初是怎么被这副纯良无害的皮相骗得团团转的了。

“过会儿费老师问你什么，你就如实回答好了，考场里都有监控，不用担心。”裴麟没忍住，又想伸手去摸他的头，被许妄一个眼神警告后，才怯怯地将手掌放在了他的肩膀上，眼睛眯成了一道无害的缝。

“别生气了，同桌，下次我给你报仇。”裴麟放软了语调安慰道。

告老师算什么报仇？许妄心中腹诽了一句。

不过算了，学霸有学霸的处理方式嘛，总不至于真让人家一个冰清玉洁的年级第一去和人打架吧？那画面光是想想都觉得是种罪过。

许妄没再多想，在和裴麟一起吃过午饭后，准时出现在了沸羊羊的办公室门口。

沸羊羊似乎才刚从什么地方回来，连口水都还没顾上喝，正大汗淋漓地站在桌边。见许妄进门，他忙不迭地招手示意他近前，开门见山地问：“你和六班那个韩樾怎么回事？”

韩樾估计就是他那个前桌了。

“他想抄我答案，我没让，然后他就挤我。”许妄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竟然真把这种如同小学生打架般的幼稚戏码又重新讲述了一遍。

果然还是用拳头解决更适合他……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其实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上一门考试因为这件事，没考成。说实话，我觉得监考老师的问题更大，他一直在玩手机，也没了解清楚就直接把我和韩樾赶了出去。”

打学生的小报告他不自在，但打老师的小报告他却挺自在的。况且许妄确实觉得那个监考老师很不靠谱。

沸羊羊听后，支着下巴沉思片刻：“这件事我知道了，回头我找韩樾核实一下。没有特殊情况，明天的英语考试你就还是坐回去。至于别的科目，反正他选了理科，考场排布不一样，你们也撞不上。”

他顿了顿，又补充：“虽然说这个韩樾老给我找事，但你们这次也没闹出多大动静，出了办公室不许私下结仇，听见没？等事情核实清楚了，我亲自监督你们补考数学！”

许妄微怔，这还是他第一次发现，沸羊羊虽然平时管得宽，还总是神出鬼没地抓人，但竟然是讲理的。

他感激地点了点头：“好的，谢谢费老师。”

沸羊羊疲惫地揉了揉酸涩的眼角，随口抱怨了一句：“行了，赶紧回去吧。饭都没顾上吃一口，净处理你们这些混小子捅出来的篓子……”他说完，转头又扎进一叠厚厚的试卷堆里忙活起来。

许妄看着他被试卷映得发青的黑眼圈，心底莫名漾起一圈暖意，快步回了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