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早饭,裴麟便从书包里拿出一本习题册写了起来,一副完全不用主人操心的样子。当然,他也顺带跳过了询问主人意见这一环节。
身旁的许妄则捧着手机,说是玩手机,其实他的游戏一直都没点开。
按理说,他早该找个理由撵人了。这家伙昨天还和他表了白,他这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留着他,是不是会有点半推半就的嫌疑?
但话到嘴边,却总被一丝犹豫绊住。对于许妄来说,裴麟是很特别的存在,仿佛只要他在身边,许妄就能暂时忘记掉那些烦人的事。
一个人走的时间太久了,所以即便知道同行的人最终不会和他去向一个终点,许妄的私心还是让自己产生了贪念。
一边是理智上的拒绝,一边是感性上对这份好的来者不拒。
这可不算是什么厚道的做法。
良心终究占了上风,他开了口:“你什么时候走?”
“把作业写完吧。”裴麟的语气干脆,半点没有赖着不走的打算,倒像真只是来陪他坐一会儿的。
许妄心里莫名感到一阵空落,追问:“那还剩多少?”
“两样。”裴麟回答。
应该很快的。许妄这么想着,目光却黏在习题册的封面上。可直到日头偏到头顶,也没见裴麟有要起身的意思。
“你的‘两样’作业还没写完?”许妄忍不住质疑。
裴麟将手头的一整本试卷拎了起来,当着他的面翻了几页,指尖停在第五张:“写到这里了,后面还有十张。另外,还有一本习题集。”
“学校布置的作业有这么多?!”
“哦,你说这个啊,昨天在学校就写完了。”裴麟轻描淡写地回了句。
“……你写这么多试卷干什么?”许妄发现自己对学霸这种生物的认知还是太少了,“这么努力?”
“也不是,”裴麟放下试卷,语气诚恳,“我周末一般不写作业的。”
“那你……”
“陪你而已,”裴麟抬眼,眼底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认真,“或者你能教我打游戏吗?”
这个问题裴麟好像前几天就问过他,当时他以为裴麟是没话找话,根本没放在心上。没想到这家伙居然执着到了现在。
也许这就是学霸吧,对什么都有点学习的兴趣。
“好学生学什么打游戏。”许妄再次拒绝。他当然知道以裴麟这种级别的学霸,就算学会了打游戏,估计也就是丰富一下课余生活。但他还是怕裴麟被他带坏,即便是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担不起。
裴麟没走,许妄也懒得再赶。反正人家有手有脚,要走要留他也管不着。更何况,周六上午的陪护虽简单,却也算不上清闲。每隔三个小时左右,许志强就要配合医生做感官刺激、肢体活动,因此许妄也没什么时间再把注意力放到裴麟身上。
每次这种时候,裴麟就会默默站在一边看,直到许妄明令他“安分坐回去”,他才乖乖坐回了位置上。
是的,位置上。因为受不了裴麟总是在自己面前可怜兮兮地蹲着写作业,许妄特地去医院小卖部给他挑了一把专属的折叠椅。
一直到快两点多,许妄“二次良心发作”,订了两份餐,把多的那份给了裴麟。
许妄都快数不清这是和裴麟吃的第几顿饭了。他发现裴麟真的挺挑食的,不仅不吃那些口味重的配料,也不怎么爱吃菜。胡萝卜、西红柿、青菜这些都不吃,玉米粒这种也只是象征性地吃了几颗,就连肉也只是浅尝了两三块就放下了筷子。整个餐盒里,唯一扫荡干净的就是那一小碟南瓜。
许妄瞥了他的餐盒一眼,本着浪费可耻的优良传统美德,将裴麟几乎没动的餐盒挪到了面前,毫不嫌弃地继续吃了起来。
裴麟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他:“你别吃了吧,回头我买别的东西给你吃。”
医院的饭菜本就普通,裴麟吃不习惯也正常。许妄完全理解,嘴上却不饶人:“少爷就是矫情。”
裴麟没反驳,默默起身将餐盒收拾好,出去丢了垃圾。回来后,把自己的小折叠椅搬到了陪护椅旁边。
许妄皱眉:“干什么?”
“你不用午睡吗?”
许妄看向被裴麟收拾干净的陪护椅,意识到他是想让自己躺着睡觉。
“不睡,要睡你睡。”他别过头,自顾自地在椅子边缘坐下,视线重新落回手机屏幕。
裴麟看着空出大半张的陪护椅,又看了眼许妄,真诚发言:“这么睡的话,头会枕到你腿上吧?这样也可以吗?”
许妄被他语出惊人地噎了噎,猛然抬头看向裴麟时,居然还该死地捕捉到那小子眼里一闪而过的期待和……害臊?
这人怎么总把他的玩笑话当真?不对,那是客气话!
一张单人陪护床,两人挤着睡,谁好意思?
……姓裴的好意思。
“那就都别睡!”许妄懒得纠正裴麟那清奇的联想,直接一口拒绝。
“哦。”裴麟应了一声,默默挪了挪椅子,把试卷重新摊开。
周六的午后时光,就在裴麟笔尖落下的“沙沙”声,和许妄忽快忽慢的心跳中,缓缓流逝。
抛开所有纷扰,许妄竟很喜欢这样的时光。不喧嚣,也不孤寂,足够让他放空自己,在恍惚间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