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语被一道轻浮的声音打断。胖海推门进来：“嘿，小弟弟，你在呢。哎呦喂，”他勾掉眼上墨镜，“嚯，好家伙，今天是走狗屎运了，竟然看到忙到脚不沾地的霍大公子。”

霍晏清话头被打断，熟悉的调侃声让他翻一个白眼，懒得抬头道：“你怎么会来？”

胖海自然在二人面前盘腿坐下，肥肉被黑色短袖兜住，胡茬挂在下巴，还在上唇上方象征性留了一撮胡子。

“喏，坐在你旁边这位可是我看好的好苗子，今儿我是奔着给我的好苗子浇水来的。你呢，你又怎么会在这儿？我记得我给某人发了好几次约饭邀请，要不就是在拍海报，要不就是练舞，要不就是在他妈海上骑鲨鱼和在海底抓水母。”

“你最后好歹象征性编几句像样的谎话应付我，骗三岁小孩呢。”

霍晏清脸不红心不跳，充耳不闻，继续保持自己的高冷形象，甩给胖海一张傲慢的脸色。

“得得得，你这小屁孩，一不顺你的心就给我甩脸色，上次在国外请你吃的RMB8888算是白瞎了。”

叶骁看二人相处模式，话语间十分熟捻，当然是胖海单方面话语。叶骁内心觉得微妙，他余光稍稍朝霍晏清挪去，还是第一次看到某人露出如此傲慢的大小姐表情，对胖海不屑一顾，然而胖海盯着这张表情也能不受打击的说下去，可见心理之强大。

霍晏清似乎察觉到什么，快速恢复自己的表情，又变回那个稳重得体的面瘫队长。

胖海瞧他这脸色转变，“呦呵”一声，随后看向叶骁，仿佛窥探到一线天机般贼笑，作为当过两年这小子经纪人的他可太懂了。

他伸出右手指着霍晏清，示意门口：“现在呢，给我出去，我和我的好苗子有事要谈，别搁着这坏我心情。”

霍晏清顶腮，不爽道：“作为导师，我也要听。”

胖海：“你听啥你听，你不cos黄色海绵在水底抓水母呢，窗外就是大海，你直接跳下去，慢走不送。”

霍晏清被气笑了：“存心的？”

胖海磨蹭手指数钱：“坑我的那顿8888海鲜，记得请我吃回来。”

霍晏清拿出手机，找到胖海账户，直接转账过去：“8888，你给我看好了。”

“这还差不多。”胖海乐不可支，转到叶骁面前道：“叶骁是吧，这也就不重新认识了哈，都知道也都见过，不过我很好奇你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了？”

叶骁将目光从霍晏清身上收回来，还没缓过神来自己看到了什么，接话道：“其实想的也不是很清楚，主要是我二公要唱《陈年》这首歌，所以我想知道这首歌的创作背景。”

“《陈年》啊，哎呦，这可是首老歌了，”胖海拍打小腿肚子上的肉，“当年我还是小鲜肉，和唱这首歌的李云是独立音乐人。”

霍晏清不屑道：“小鲜肉。”

胖海：“……”

他诚恳地看着叶骁道：“其实我那个时代根本没有什么独立音乐人的概念，那时候就是玩音乐。我们那时候什么杀马特，摇滚乐队，地下组队battle，很乱，不像现在把音乐分的那么清楚，根本没啥技巧。”

“李云当时喜欢唱，我不一样，我喜欢曲子，喜欢玩乐器。当年我俩都没考上大学，一起凑够百十来块钱直接坐上绿皮火车北漂闯荡去了。第一站我记得是首都的一个舞厅，去应聘里面的歌手，也算应聘上了，在那里干了一段时间。”

“不过好景不长，李云那小子背着我和店内的一个人谈起了恋爱，后来也不知什么原因分手了，那人来舞厅不由分说的大闹了一通，说李云在外面玩的花，就是个臭骗钱的，我他妈也是第一次知道李云竟然和一个男人谈上了。”

胖海眼神在霍晏清和叶骁身上扫射。

叶骁声音压低道：“那时候同性恋允许吗？”

“这不就说到点子上了，”胖海接着道，“我俩直接被开了。李云被开后郁郁寡欢，待在租房一蹶不振，整天不是吸烟就是喝酒，我问他原因，他说那人想直接把他强了，于是变成我俩一起喝酒。”

“这算是碰的第一个壁吧，第二个壁就是很快我们没钱了，李云的事情在周边传开后也根本没人要我们。我们只好换地方，贷款买了一把吉他，开始搞街头音乐。那日子也不好过，整天被东赶西赶的，大冬天冰天雪地，冻得手上都是冻疮，可为了别人施舍的那几块钱也得弹下去，不然就没地方住了。”

“也是那时候，李云开始自己写词，后来钱实在不够租房，房东把我们赶了出去。我们去睡桥洞，跟很多北漂的或乞丐住在一起。陈年这首歌的歌词，就是他那时候先写好给我看的，后来我就铺了个曲。”

胖海讲的很快，囫囵间说完了自己半生故事，抖筛子般将那些不堪过往一个一个往外蹦。

“说得我都想抽烟了。”他拿出烟盒，先示意叶骁，叶骁迫不及待地拿出一根，阔别许久没吸，他真是太想尝一口了。

胖海拿了一根后，看了霍晏清一眼，直接收回去：“小孩子不抽烟。”

霍晏清感到被鄙视，握住叶骁拿烟的手，认真道：“你也不能抽，对身体不好。”

叶骁心想反正他又不在乎自己身体，这句话在这里对他不管用。他抽出自己手，在霍晏清眼前接过胖海递过的打火机，点燃一根烟，眼神看着摄像头，夹在嘴里深吸了一口，熟悉的感觉呛入气管。他吐出，白茫茫的烟雾转着圈打开，层层跌宕向远方。

神情和萧哲偷拍的那张照片一模一样。霍晏清一眨不眨看他吞云吐雾的熟练模样，感觉又有一道墙壁大力横亘在二人中央。

在光阴里沉淀入人体的东西，鲜明地展现在霍晏清灰色的眼睛里。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只知道此刻，他被二人排除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