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thy提了很多修改意见，目的是把招股书完完全全改成唐东想要的样子，但是这些意见不是吹毛求疵，不是恶意作对，小满也挑不出他的毛病，只能听之任之。

这是唐东亲自派过来“帮忙”的人，Noah不好插手，小满几次提出自己的意见都被对方四两拨千斤的驳回。

唐东是看准了小满这种吃硬不吃软的性格才让这个很懂硬话软说的ED过来的。

小满开了一间小会议室，三个人围着圆桌，一人一台笔记本电脑支在各自面前，Cathy共享了自己的屏幕，一页一页过上午岑宁已经改过一次的招股书文本。

Cathy的语速非常快，就算被小满中间打断过几次也能立刻衔接上之前的思路，“岑宁，第三页单店参数模型这一块删掉，把这些内容移到行业风险部份，合并成三行。”

岑宁的手指停在键盘上没有动，Cathy又把自己的要求复述了一遍，依旧没有听到敲键盘的声音，Cathy啧了一声，然后露出很有亲和力很礼貌的笑容，“岑宝，是不是不知道我说的什么意思。”

他把岑宁的电脑旋转了一下，方便两个人都能看得见，“我的意思是。”Cathy把自己的手指放在岑宁的屏幕上，“就是这些内容，你看到已经划出来了吧，然后移到..”他的手往手触板的地方移动，划了好几次才顺利把光标移到他想要的位置上，“你这台电脑用了多少年了，是不是考虑换一台了。”

岑宁没有说话，Cathy也没有继续说这个话题，而是很自然的回到工作上，“移到这里，你明白了吗？按我说的去改。”

“我明白你的意思。”岑宁看着他，“因为这样的改动会对整个招股书造成很大影响，麻烦您把这条修改建议发一封邮件给我，标题就写‘第三章删减确认’，我也能够做好版本记录。”

Cathy脸上那种好先生的表情已经消散到九霄云外，他困惑，更是有些烦躁的说到，“发邮件？不用吧。我们现在当面改完就存了。发邮件多耽误时间，快点做我让你做的事，提高效率，争取让咱们都可以在今天以内下班。”

“满哥告诉我。”岑宁看了小满一眼，又对着Cathy，露出实习生常见的那种很懵懂的表情，“六组的所有文本修改都需要走邮件确认，防止版本混乱。”

他像是在表示这是规则，自己只是执行规则最底层的人，“我这里有个模版，我发给您邮箱，您把修改理由填进去就行，不会花您太多时间。”

六部有这种规则Cathy从来没听说过，他笑了一下，干脆放弃岑宁，对着小满说，“这是虞行长硬塞的关系户吗？难怪唐总说你们六组总是很享福。干脆我说你来改吧，我们搞快点，下班去喝酒，附近新开了一家酒吧，里面的妹妹们都很麻辣。”

“规矩是Noah新定的，可能最近实习生太多了吧，真的很容易惹出麻烦。”小满露出一种一看就很假的‘这事很难办’的表情，“要不要我把Noah喊过来你和他确认一下我们的工作程序？”

Cathy很嫌麻烦的摇头摇头，他可不想和Noah有什么龃龉，然后打开岑宁已经发到自己邮箱里的模版，一边填一遍继续说后续的修改意见。

下班之前Noah已经从小满那里听到这件事的始末，Cathy回去之前已经有七封邮件留在岑宁的收件箱里，每一封都是Cathy发出的书面修改确认，并且每一封都抄送给了小满和唐东。

“你觉得唐东看到这些抄送会怎么想。”

三个人聚在虞向明办公室的茶歇间，Noah站在咖啡机前望着虞向明，“他会觉得岑宁很虎，小满很轴，而我..非常非常麻烦。

确认招股书改动的是Cathy ,邮件也是Cathy本人发的，邮件末尾还附带了签名…”Noah预测，“他派Cathy过来做眼线的策略失效了，我想Cathy明天应该不会再来了。”

“他应该不会再派任何人过来了。”虞向明靠在餐桌的边缘，“小满怎么想，岑宁这次的做法。”

在虞向明看来，岑宁这次的风险转移做得非常的巧妙。

不知道虞向明怎么会突如其来的问到这样一句话，安安稳稳坐在餐桌边的小满似乎一下绷紧了，“说谎话的高手，我是做不到这么理所应当的和自己的上级撒谎。”

小满的口气就好像再问，为什么要问自己随他的看法。

“你到底希望岑宁怎么做你才能满意。”Noah放下手中的杯子看着小满，“承认他确实有工作能力很难嘛。”

那天下午虞向明在他们之间斡旋了很久，小满也不愿意主动和Noah再讲话。

茶歇时间，赵可可已经和David出发去机场，岑宁吃掉了带来的水果和蛋糕，给管家发了一条要加班的消息后，对着电脑，把被Cathy删掉的内容重新找出来建了一个文件夹。

他把之前整理过的云叶茶饮四百多家店十万张外卖小票，七千多条网站点评评论，以及这些店面的租金合同扫描件全部重新备份，并且上传至云端加密。

这是云叶茶饮估价悬浮的核心，是唐东极力要去隐瞒的事实，他想将这些数据重新再跑一遍，看看是否还有遗漏的问题是他没有注意到的。

等他从查验工作的心流里回过神，已经十一点多了，他不知道天是怎么暗下来的，也不知道同事们是什么时候走的。

他印象里Stella来找过他两次，好像是问他在干什么，他应该是说我在跑数据，他觉得Stella应该明白他是在说什么。

现在再回想，当时应该再有礼貌点再说仔细点，第二次实习他被分给小满之后，岑宁越觉得Stella对他的态度冷淡了很多。

大概是不满意这样的安排吧。

但他没有办法。

他是这个办公室里最没有权力，只能听之由之任之的一个人。

腰有点酸痛，肚子也很饿，他终于想起自己的冷餐盒还没吃，他把盒子打开，三明治的面包已经变得团面面，芝士块也有些硬。

他端着盒子走到茶水间，放进微波炉加热，等热好的三明治不烫手了，他拿在手里，一边吃一边在很安静的走廊上来回走了几圈。

觉得腰部好像舒服了一点，他重折回办公室。

他将云叶茶饮的订单剔出异常，按门店归类，计算单均配送成本和客单价之后，又把点评数据里的差评和复购率之间的关联部份重新算了一遍。

他发现云叶茶饮报上来的“单店营收2.8万元”这个总数确实有问题。

从他几次验算的结果来看，云叶茶赢有7000左右是来自品牌加盟产生的管理费，总部补贴给门店的物流运费，还有线上平台的返现。

就好像赵可可和他说，可可奶茶店一天流水2000块，结果其中500块是赵鹤鸣给员工买奶茶的亲情赞助，还有200是别人还他的欠款，另外300是外卖大战平台的补贴。

真靠卖奶茶赚的也就只有1000块。

这就是为什么他们组的估值和唐东那边的估值差了一倍的原因。

他们算的是真卖奶茶的钱，唐东那面算的是塞完水分的钱。

岑宁还在沉思的时候，办公室里想起一阵脚步声，应该是有什么人也起身活动吧。

岑宁看了一眼显示器的又下角，居然已经一点多钟了。

“还在加班？”

岑宁抬头看走到自己位置上的人“——Mr .Noah？”

Noah抬了抬手，让他不要声张，“虞行长让我下来看看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问题了。”

“虞行长？”

Noah朝上指了指，“我们一直在上面，你知道的虞行长手上那个并购案又出了点小问题。”岑宁刚准备问是什么问题，Noah又说，“已经解决了，你这边呢？”

岑宁把自己遇到的问题说了一遍，“我想重新把之前跑过的数据再算一次，确定没有误差。”

“今天Cathy不是已经和你确认过，唐东要把这些全部删除。”

“是。”岑宁点头，“从招股书上删除，但数据本身是无法抹去的，我在这上面下过苦功夫，所以想把它们存好，然后归档。”

Noah叹了口气，“你现在做的这些都是无用功。”

岑宁承认Noah说的是对的，但是他还是坚持，“我还是想，尽人事。”

Noah在他旁边坐了一会儿，岑宁难免有些分心，“你为什么也不回家？是在陪虞行长加班吗？”

“我才不陪他加班呢。”Noah眼睛一直看着岑宁的屏幕，“他那种一点情趣都没有的人，脑子里面只有他的并购项目和年终分红。”

他发现岑宁对excel表格的使用非常熟悉，一般他们招进来的实习生，让他们把用鼠标丢掉，全部改成快捷键都能剥掉他们一层皮。

岑宁听到Noah对虞向明的评价，实在忍不住笑了一下。

一点情趣也没有的超级英雄。

“你要是觉得茶水间的咖啡不好喝，我那边有挂耳，门没锁，你自己拿。”Noah拍了拍岑宁的肩膀，准备坐一会儿就回家。

小满早就回去了，他一直待在虞向明办公室里完全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明明还比自己大一岁，居然还和自己搞冷战。

自己可是他尊贵的房东。

Noah简直越想越气。

小满在家里等了很久都不见Noah回来，他本来想打电话，后来一想最好还是到公司找一趟，他以为Noah还在虞向明办公室，直接坐电梯上楼，在门口碰到虞向明的助理。

“虞行长还在忙吗？”小满很客气的问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