肚子很饿,不过精神倒是很好。
这一觉睡得很有质量很踏实。
岑宁还想再躺一会儿,想到赵可可邀请他参加入职晚宴,他觉得应该先和赵可可联系,确定见面时间。
他从床上翻了个身,不知道虞向明从哪里出来的,沉着一张脸问,“你醒了。”
虞向明穿一套质量上乘的烟灰色睡衣,头发也没有在公司看到他时那么一丝不苟,整个人看上去十分清爽。
是他记忆里的那个虞向明。
可惜不能尽情欣赏,本来还懒散着的岑宁一下打起十二分精神,“虞总,交给你的那份云叶茶饮的报告如果要用来递交董事会,标题需要改成IPO定价策略的风..”
见到老板先做工作汇报,简直就是刻进基因里的条件反射。
就是这工作在床上汇报的,有点失礼。
虞向明听完哼了一声,“不愧是你,起床先教老板做事。”
岑宁立刻闭嘴。
这么好看的一张脸性格有点不太好啊。
不过因为是虞向明,岑宁对他一点也不挑剔。
“赵可可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
“他请我参加他的入职晚宴。”岑宁永远一副公事公办的口气对虞向明,“我现在马上给他回电话。”
好像晚宴也是工事的一部份。
这样的态度本身是没有什么问题,但Noah总说岑宁是个蛮活泼的小孩,可虞向明一点也看不出来面他到底活泼在哪里,又想起公司员工对他的评价是做领导无可挑剔,做朋友就免了,觉得岑宁肯定是对他有先入为主的偏见。
“不用打了,电话我替你回了。”虞向明看起来好像很勉强的做了一件天大的麻烦事,“你的手机铃声太吵了,我要是不回过去恐怕邻居要投诉到物业说噪音扰民了。”
岑宁其实也不知道虞向明到底是喜欢针对自己,还是对所有人都这样。
可明明上次和老师一起吃饭,他对Noah和小满态度并不是这样。
确实严肃,但就事论事并不挑剔。
大概对虞向明而言,自己是陌生人,对陌生人有防范是人之常情,虞向明说话带刺他也能理解。
但是说他手机铃声扰民..他记得自己手机铃声音量一直不大,而且一梯一户的平层怎么会有邻居。
岑宁说谢谢,虞向明说不用谢。
岑宁想,他还是会好好说话的..起码人还是由基本的礼貌。
虞向明从卧室的办公区拿了一个方色的小盒子直接扔到岑宁手边。
岑宁下意识的躲了一下,还被虞向明说,“怎么可能会砸到你。”
岑宁就有点生气,“所有事件都会有概率存在。”
虞向明愣了一下,岑宁立刻意识到现在不是和同事,不是和客户,不是和朋友,而是自己的顶头上司再说话,赶紧补救,“我是说市场黑天鹅震荡,和你会砸到我的概率或许差不多。”
“你…”虞向明发现每次想评价岑宁时都很难找到精准的形容词,“说话有时候老气横秋,很像我们一些大客户的合伙人。”
“我才没有老气横秋。”岑宁侧头看着虞向明扔给他的那个盒子,是苹果手机的包装盒。
扔过来的时候就感觉到有十足的份量,柔软的席梦思沉了一下,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我才二十岁。”
“你又不会永远二十岁。”虞向明打开盒子把里面的手机递给岑宁,“别以为自己永远年轻,小孩儿。”
岑宁从虞向明手里接过手机,还没问,虞向明说,“给你工作用的。”
岑宁把崭新的手机拿在手里看了看,又放回盒子里,盖好,“公司真好,还给实习生发新手机,我们行业有什么保密规定吗?”
想不通董事会怎么能说服股东办公用品同意使用苹果的产品。
苹果好用。
股东却不可能这么大方。
岑宁想了想,把盒子推到一边,“就算你是行长,我从你这里拿工作手机也不合规,我还是走公司流程比较稳妥。”
虞向明不知道岑宁到底是存心和他作对还是意外单纯,手机被他退回来时人都气笑了,“走公司流程就要等到年底。”
岑宁坐在床边抬头看他,“领办公用品的效率这么低吗?”
虞向明觉得自己的血压有点高,“除非你那么有运气能在年会抽到。”然后拿起手机盒子塞进岑宁怀里,“但是不好意思,公司的大年会你们部门只会邀请VP以上级别的员工参加。”
岑宁才明白,虞向明的意思是这部手机是他私人送给自己的..礼物?
为什么要送自己礼物岑宁却找不到理由,他刚想开口问,虞向明接着又说,“我给赵可可打电话,他说你指定要坐劳斯莱斯,挺会挑啊小孩儿,劳斯莱斯。”
虞向明咋摸了一会儿,“我已经派管家到4S店了,是库里南还是魅影,你选好,我让管家现在刷卡买。”
赵可可的原话是,家里的司机会开车去接岑宁,要不要连虞总你一起接上,他已经提醒过司机会开爸爸的幻影过去。
虞向明是故意曲解复述给岑宁听。
除了老气横秋,岑宁身上还有一点是虞向明难以理解的。
岑宁进公司的第一天就毫不避讳的和股东的小儿子走在了一起,虞向明对岑宁接近赵可可的做法一直理解为是为了攀附赵家的资源。
赵家是公司大股东,情绪直接影响董事会决策。
只要赵可可和他爸爸求求情,哪怕就一句话,岑宁就可以顺利从实习生转正进入汇商,HR也不会和上层的一声招呼作对。
还有另一种可能虞向明也想过,岑宁只是单纯喜欢和有钱人做朋友。
有钱人大方,出手阔绰,他们指缝里漏下的残屑都够普通人辛苦打拼小半年。
和他们交朋友,吃喝玩乐都是顶级规格。
可岑宁拿到自己给他的那部苹果手机时的坦然,坐自己迈巴赫的时候的随意,还有他听管家说,岑宁和厨师聊起高端食材和烹饪技巧也很有门道,就好像他非常习惯这种上层生活一样。
如果不是教授对他知根知底,虞向明甚至都要怀疑他是不是来自哪个破产大家族,前半生挥霍无度,现在不得已只能隐姓埋名。
岑宁不知道自己的老板是这么猜测他,他捧着手机的盒子,意识到Noah那句提醒的重要性还在上升。
老板怎么说你就怎么做。
老板不说,就去领会他的意图,然后去做。
即便是放在华尔街,也是公认的铁律。
既然虞向明要给他一部手机公用,肯定有他的道理。
岑宁甚至想过是不是里面下载了某种监视软件,监听他的电话和手机聊天内容。
投资行业确实有禁止利用内部消息操控资本牟利的行业禁令,一旦违反规定,比如利用公司内部消息,对某支股票低吸高抛,从股市大肆捞钱,天价罚款和牢狱之灾便会接踵而至。
可岑宁还是个实习生,他能接触到什么行业内幕,就算有内幕,他也没有资金能够利用内幕赚钱,再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有资金确实再寻找这样的内幕,准备铤而走险—至少华尔街的金融机构对这样的操作堪称炉火纯青。
谁又相信一个实习生的信息源。
他把虞向明给他的这支意义不明的手机捧在手里,听虞向明奚落他想坐劳斯莱斯的虚荣心,很耐心的澄清,“我不是非要坐劳斯莱斯。”
至于赵可可为什么会提起劳斯莱斯解释起来非常复杂,而且岑宁觉得虞向明未必有那个耐心听。
但为了表明自己的态度,他还是很认真的说,“我坐你的迈巴赫就行。”
他不在乎品牌故事,他在华尔街听得够多了,这些高奢产业的价值是如何一步步在资本市场堆撤起来满足消费者的购买欲他一清二楚。
可虞向明却觉得岑宁是在揶揄,他可以为了维护这个没有劳斯莱斯的老板的面子选择退而求其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