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几天,Noah到岑宁的工位拍了拍桌子,示意他跟自己走。
Noah带他走进的办公室,让他先坐下,“你那份财务报表最后那页精简说明我看了,你是觉得云叶茶饮的经营情况有问题?”
这几天Stella一直在让岑宁处理茶饮店近三年的门店营收报表和现金流水台账。
他记得这家茶饮店在上市融到钱后,就开始疯狂烧钱扩店,开放加盟,他们给所有投资者画了一个漂亮的大饼—中国星巴克。
而实际上他们花重金在各大商圈打造的商业生态却并不乐观。
之后几年他们不断更迭营销策略,但每次都是浅尝辄止,又另辟蹊径,最终这家公司的股价从开盘即跌破发行价,终于沦落为无人问津的垃圾股。
那天Stella看完岑宁做的财务报表,嘴上虽然只是很客气的夸了几句他工作能力超乎她的想象,实际上她对这个项目也隐约觉得什么地方不太对头。
后面几天她不动声色的继续让岑宁深入整理这家公司交上来的报表。
虽然嘴上对岑宁说只用他负责整理,不用操心投资决策的分析,但她在对岑宁的工作内容指导之间,算是默许岑宁扒开这家店对外光鲜的营收假象,找出隐藏在报表缝隙里的真实隐患。
她从哥大毕业,进入汇商投行一路做到VP的位置,靠的绝对不是漂亮的脸蛋和超模的身材。
她把这些问题上报给了Noah,在投决会召开之前,虞向明一定会询问Noah投资意见。
Noah对这些问题的反应相当敏锐,在他研究完岑宁提交的一份名为(补充测算)的附件之后,他觉得有必要和岑宁好好聊一聊。
岑宁把自己这份模型所预测的云叶茶饮店在IPO成功之后,持续扩店情景下三年后的现金流测试结果的种种判断向Noah说明了一遍。
在大模型的推演下,门店扩张的边际收益递减,茶饮店现金流不断承压,最后只能过度依赖线上店商平台的营销,他们绘制的线下产业生态将会迅速凋零,最终迎来大规模闭店潮。
Noah平静的听完,问了几个核心问题之后,让他再去检查模型,把这些数据复核,已保证准确无误。
他会约CEO助理一起再听一次岑宁对他模型数据的分析汇报。
虞向明还在审阅一项跨境合规背书的条款,门外两道轻缓的脚步声走进,noah带着他负责的一项重工并购案项目来到虞向明的办公室。
和Noah在一起的还有虞向明的特助。
虞向明的办公桌上堆叠着这起并购案的交易卷宗。
这个项目的交易结构非常复杂,风险层级极高,能不能成功完成并购决定了公司全年业绩以及海外战略布局。
“虞行长。”Noah进来之后很自然的就坐在虞向明秘书早就准备好的椅子上。
他和虞向明在大学时就是非常好的同学,在美国的求学经历更是让这层关系变得更坚实。
两人之间一向直来直去,这让他们保持着十分高效的工作状态。
没有等Noah询问,虞向明直接开口,“你们部门提交的终审材料我看完了,在利率,担保问题还有对赌条款上都还要再完善,现在还是漏洞太多,公司要为这个项目兜底的部份范围太广。”
Noah立刻响应,但这不是他上来虞向明办公室的原因,“这些改出来都很快,我们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在这个项目上常规的财务模型完全不适用,我们新搭建的模型又一直趋于不稳定状态。”
虞向明让他说得再仔细一些。
“我们的分析师调试过很多遍,算力拉满也解决不了模型的逻辑缺,这里面的问题已经超出商科范畴了。”
Noah告诉虞向明,“我们的模型被一道概率题卡住了。”
有可能解开这道困境的,只有政经学院的那位即将退休的老教授。
两人对此心照不宣。
特助看出来两个人已经在这个项目问题上达成了共识,随即递上那份Noah和他讨论过的云叶茶饮项目补充风险测算的报告。
虞向明接过来问道,“这个项目推进得有什么问题。”
“推进没有问题。”Noah解释,“有问题的是这个项目本身。”
因为职业关系,虞向明的阅读速度非常快,他几眼就扫完这份报告,然后合上资料询问Noah,“你是什么想法?”
“先暂停投决,再做一次尽职调查。”
虞向明随手就把这份报告放在手边,“你们部门要做的只管收IPO的承销费,融70亿赚3亿,钱到手不就行了。”
Noah知道虞向明是在挤兑有些部门确实做出过只管把要上市公司的股价定出一个虚浮的高价,方便他们的承销费也能维持在更高的范围。
这种做法会极大程度损害公司声誉。
但公司一部份董事只看盈收,并不在乎长景,也就默许这样的做法在汇商内部是可行的。
虞向明在董事会没有话语权,有董事撑腰的部门用明天的坏名声赚今天真金白银的时候他就显得十分被动。
“岑宁和我说。”Noah继续讲,“一旦IPO当天这家公司的股票开盘就跌破发行价,受牵连的不只我们部门,还有行长本人。”
他看着虞向明调侃,“新来的迷弟真的很为你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