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宁吃完饭到楼下星巴克给Stella买咖啡。
本来他是想快点下去然后赶紧回到办公室,休息的时间只有一个小时,可是赵可可是粘上他了,自己没事也要跟他一起下楼,看他只买一杯咖啡问他,你不喝吗?
岑宁说不喝。
赵可可像听不懂中文,要了两杯咖啡,“我请你。”
下午他们这些实习生被召集起来开个短会,人力资源部的办公室主任主持。
大家轮番自我介绍完,主任拿笔指了指岑宁,“我记得你,游戏冠军,你怎么被分派到投行部了,你应该去交易部。”
岑宁知道主任只是好奇这个人事安排,并不是真的要问他为什么,所以他只是很礼貌的微笑,什么也没说。
调侃完,主任一副很认真的表情的欢迎大家来到汇商银行,然后强调了一下大家接下来的工作态度,要做到高强度抗压,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电话要做到铃声响起来之前就接听,信息要在负责人发出来之前就回,做任何事都不要等出了问题再反馈,要在问题没出现之前就先把所有隐患都消灭干净,想哭洗手间哭,不要耽误工作,不要影响其他人的工作效率。
大家都是还没毕业的学生,听完主任这一番话,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茫然的不知所措。
岑宁却不以为然。
毕竟在他听起来主任说的已经很客气了。
他刚入职汇商交易部的时候每天面对的不仅是根本不可能完成的工作量,还有主管莫名其妙就会对他发火和大吼大叫。
交易部的工作很压抑,而且工作强度极大,岑宁在那几年整个人白得透明,毕竟七点或者更早就往工位上一坐,再下班已经是凌晨两三点了。
像活在极地地区,见不到太阳,靠营养剂补充维生素的缺乏。
他旁边的同事更疯狂,买了睡袋就睡在工位的桌子底下,入职两年还不知道公司食堂在几楼。
他总是让同事给他带午餐和晚餐,吃饭都在工位上吃。
过了五年地狱般的生活,岑宁都不知道被那份工作活剥过几次皮,当他离开短期利率交易转去做资管的时候,除了无与伦比的效率之外,也有了一份无人能动摇的信念。
没有什么问题是解决不了的。
从会议室出来,赵可可整个人都是懵圈的状态,他走到岑宁身边问他,刚才那个主任说的什么意思,他是看我们所有人都不顺眼吗?
岑宁把食指放在嘴唇上,让赵可可不要说话。
这里是公司走廊,不仅有实习生还有正式员工,有些话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赵可可虽然脑子一根弦,倒是乖巧,岑宁一诗意赶紧闭嘴,跟在旁边脚步加快往自己部门的办公室放下走去。
在走廊上疾步往回走的时候,岑宁习惯性抬手看时间,忽然他的手腕被赵可可抓住,他疑惑的刚要问什么事,赵可可用嘴型告诉他老板在,然后偏了偏头。
虞向明正站在走廊中间,旁边是投行部六组的MD。
MD正指着墙上贴的项目进度表说什么,虞向明站在背对着岑宁的方向,微微侧头在听。
岑宁停住脚步,忽然觉得脑子翁的一声响。
他认得那张脸。
但他记忆里那张脸不该是这样。
他应该只比自己大两岁,不该穿着这个样式的西装,不该站在汇商投行部的走廊。
更不该比岑宁记忆中的那个人老了十几岁。
虞向明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是应该已经在美国了吗?
虽然岑宁也根本就不认识什么六组的MD,但过去识人的经验告诉他,和虞向明站在一起的那个人一定是公司的一位高管。
高管向他汇报问题,那虞向明的职位必然是高过部门高管。
不管虞向明现在是什么情况,他作为实习生在这里盯着这两个都是十分不礼貌的。
他刚准备低头接着往前走,虞向明的余光扫到走廊边上的人影,他的视线从MD身上移开,越过十米的距离,落在了岑宁身上。
岑宁穿着实习生标配的白衬衫,领口和袖口都按照规定规矩的扣好,他手里拿着黑色笔记本,在被虞向明看到后,目光平稳的接住了虞向明的注视。
赵可可看到虞向明朝他这边望了过来,赶紧礼貌的挥手打招呼,喊了声虞总。
虞向明朝他点了点头,又把注意力转移到MD身上。
岑宁和赵可可从他们身后经过的时候,他听到MD在说,“..所以南洋银行的牌照评估还需要两首周左右..”
虞向明从楼下回来,还在电梯里就问身边的助理,刚才和他打招呼的那个人是谁,一般的实习生进到他都唯恐避之不及,哪还有那个胆子主动打招呼,称呼他虞总。
除非是脑子缺根弦。
助理告诉他是赵鹤鸣先生的小儿子,刚从欧洲读完商科回来。
助理说的赵鹤鸣,是汇商银行的外部股东之一,鹤鸣资本的创始人。
虞向明没再说什了,像赵可可那种来汇商混履历的实习生助理会提前和部门负责人打好招呼。
他在意的是赵可可旁边的那个人。
从衣服的材质看应该是来自十分普通的家庭。
普通到家里人甚至不了解汇商银行在业内的地位,否则也不会同意他们第一次实习的孩子穿一件廉价的快销品牌质量的衬衫。
穿什么品牌什么价格的衣服本身就是资本的一种体现,在这个最资本主义的行业里甚至没有人提醒他一个基本规则,足以说明他的家庭本身就离资本圈很遥远。
很可能他的家人是以为他入职了一家储蓄银行,做一份在柜台说你好的工作吧。
这样出身的学生,哪怕从顶级学府毕业,走入金融行业也会因为忽然间拉近了与高净值人群的距离而显得格格不入和自卑。
他们要在行业里摸爬滚打许多年,流数不清的眼泪,一次一次咬碎牙齿把苦水咽下去,才能学会游刃有余和从容不迫。
可为什么那实习生看起来明明面容青涩,眼神却好像是早已满身浴血杀出重围。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虞向明问他的助理,“赵可可旁边的那个实习生是谁?”
助理一直在犹豫要不要主动和虞向明提一句,另外那个实习生就是岑宁,虞向明突然一问,他反倒是磕绊了一下才回答,“那个就是岑宁。”
虞向明不理解的皱了皱眉头,“你最近工作怎么回事?”责怪他工作时间居然分心。
助理什么也没有辩解,等着虞向明再问他岑宁的其他情况。
虞向明再说的却是南洋银行收购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