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蛋糕放到茶几上,茶几中央摆着一只花瓶,花瓶里插着几朵雪绒花,是他用黏土捏的。
拆开蛋糕的包装,里面的蛋糕已经塌了,它原本是一个浅蓝色的奶油蛋糕,简单精巧,上面应该有一只展翅欲飞的蝴蝶模型,然而现在蝴蝶被奶油风暴湮灭,折断的翅膀孤伶伶掉落在底座上。
周赋生捡起断折的翅膀拼在蝴蝶的残躯上,他拿出打火机先给自己点了根烟叼在嘴里,然后在坍塌的蛋糕上插上蜡烛,点燃烛火。
做完这些他再无事可做,他盯着那点偶尔跃动的火焰,思绪似蜡烛燃烧时冉冉升起的白烟一般如丝如缕,轻而散,找不到一处落点。他抽完一根烟又续上一根烟,无知无觉地把烟盒里的烟都倒了出来,却觉得还不够,他找到茶几抽屉里的半条烟,一一拆开。
这些烟是盛炽买来给他的,不过他并不常来也不常抽,所以这条烟放在这里一年多了也只消耗了半条。
他把烟一根一根地摆在台面上,又一根一根点燃,反正这些烟今天不抽,以后他也不会再抽了。
烟雾渐渐弥漫了整个客厅,他无力地靠在沙发上,目无聚焦地看着虚空中的某一点。
十多分钟后,门外的走廊传来脚步声,没多久有人敲响了房门,一道沉缓的男声响了起来:“你好,有人吗?”
周赋生没有应声,只是沉默地抽着烟。
门外的警察没等到回应,尝试着推开了虚掩的房门,屋内的烟气毫无阻碍地涌向走廊,立马咳嗽声四起。
“好大的烟啊,我天。”
“是你报的警吗?”警察显然发现了坐在客厅沙发上的周赋生,于是开口询问道。
周赋生“嗯”了一声。
“可以开灯吗?”那道男声又问。
周赋生默了默,哑声道:“可以。”
灯光亮起的瞬间,周赋生不适地眯了眯眼睛。
率先走进来的是一名男警,他并没有贸然靠近周赋生,而是继续问道:“我们接到报警说新乐府7栋1208有人自杀,是你要自杀?”
周赋生这才抬眼看向说话的男警,是一名年经的警察,穿着警服,左胸上的警号是他认识的警号,这个人也是他单方面认识的人。
他察觉到施塬的目光先落在他身上的血迹上,随后才定在他的脸上,看向他眼神里有审视,有疑问,有警惕,还有他以前没见过的犀利。
不知道为什么,他并不是很想面对施塬。
“不是,”周赋生收回视线,吐出一口烟才说,“在浴室。”
施塬对身边的警察示意了一下,一个警察和一个法医一起快步走向浴室,很快两人就折返回来。
“施队,是一个女人,割腕自杀,已经死了。”
“根据现场情况,可以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在三个小时以内。”
施塬皱了皱眉,立刻下了命令:“封锁现场。”
周赋生看着茶几上融化的奶油蛋糕,恹恹地闭上了眼睛。
“这位先生,请你把烟灭了,我们现在需要问你一些问题,请你配合。”一名女警开口道。
周赋生反应了一会才睁开眼,依言摁灭了烟头,再次把目光投向了施塬,这完全是下意识的,因为在这个空间里,他唯一熟悉的只有他。
施塬在观察这间公寓,看到地上和茶几上的烟头时,神色有几分不耐。
事实上,进来的警察和法医都因为烟味造成的糟糕环境而或多或少地露出一些反感甚至厌恶的神情。
不过周赋生并不在意,他也没有多少心力去应付这些人的情绪,只是看到施塬的略带责备的眼神时,他仍会感到些许慌神。
“你和死者什么关系?”
周赋生的右手拇指紧紧按着食指的指关节,疼痛让他清醒地意识到,施塬口中的死者,是他的姐姐。
他突然很后悔报了警,他为什么要面对一屋子的陌生人,在他们居高临下的审视下剖开那些令人作呕的阴私。
他做不到,他只感到反胃想吐。
他消极的态度引得一个男警的厌烦,男警走到沙发边粗暴地将他拽了起来:“请你态度端正一点,配合调查,在确认死者是否为自杀前,你有很大的嫌疑,不要在这里装聋作哑。”
“你叫什么名字,和死者什么关系?”男警扯着他厉声问。
“小徐,注意纪律。”施塬出声阻止道。
“哦。”男警小徐放开手,剜了周赋生一眼,“老实点。”
“姐姐。”周赋生低声说。
“什么?”
“她说,她想吃最甜的蛋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