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赋生隔着玻璃罩摸了摸纸壳子,而后看向何云乐,说:“对不起,那天没能赶回去陪你过生日。”
“生生哥,你这么道歉显得我很不是人你知道吗,”何云乐放下猫包有些幽怨地说,“还好你没事,不然我的生日就变成你的忌日了,那我这辈子都过不了生日了——呸呸呸,避谶避谶。”
何云乐抬起手拍了拍自己的嘴,防晒外套的袖子因他的动作下滑,露出一截缠着纱布的手腕,手腕内侧渗着隐隐的红色。
周赋生一把拉住何云乐的手,把他的袖子撸了上去。
一瞬间,“生日”和“忌日”四个字像一把钢刀似的直刺周赋生的心脏,巨大的恐惧感让他不自觉捏紧了何云乐的手,而那份恐惧不是因为自己与死亡擦肩而过,而是他的失约导致了另一个人的痛苦。
何云乐愣了两秒才吃痛地抽回手,拉下袖子遮住了手腕。
还是需要道歉,但何云乐不接受道歉,他只能换一种方式表达。他神情严肃地看着何云乐说:“何云乐,答应你的事我没有做到是我的问题,你没有任何责任,明白吗?”
何云乐沉默地低下头,情绪肉眼可见地低落下去,或许他本就没那么开心,只是不想把坏情绪带给别人。
“虽然你每天都去上班,但那天我一直心慌,好不容易等到晚上,你还没有来,我给你发信息你没回,打了很多电话你也都没接……”何云乐目光没有落点地看着某一处,声音很轻,“我去找你了,我到那里的时候,两个医生正把你往担架上抬,你身上,头上,脸上,全是血……我真见不得那么多血了……”
何云乐闭上眼睛抽了口气:“我就想,如果我没让你晚上过来呢?是不是我不给你打那么多电话你就不会受伤?如果我没有说一定要等你呢?是不是我让你分心了?”
周赋生只觉心里闷得慌:“你不要这么想,云乐。”
何云乐睁开眼睛看向周赋生,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我知道,但我控制不住。”
来来往往那么多人,都安慰他说不要想太多,可他不是想不开,也不是想得多,他是生病了。
周赋生沉沉地吐出一口气,苦恼了许久也想不出什么动听的大道理,他只能忍着疼痛坐直身体,真诚地对何云乐说:“我向你保证,不,我发誓,以后答应你的事绝不会食言。作为交换,你能不能也答应我,不要再做伤害自己的事了。”
何云乐垂眼看着安静窝在猫包里的纸壳子,一滴泪砸在了玻璃罩上,他抹抹眼泪说:“我会的,我也答应过我妈,要好好吃药,好好治疗,努力痊愈。”
“生生哥,你也要快点痊愈。”
“会好起来的。”
我们都会好起来的。
……
“那个摄像头不是公共的吗?”房东要给施塬泡茶,施塬拒绝了,房东便接着说,“我除了打麻将太晚会从后街抄近道,一般都是走外面的大路,我还真不知道那里什么时候装了个摄像头。”
施塬问道:“那你是怎么知道那有摄像头的?”
房东没有立即回答,皱起眉头下巴微抬,眼珠也随之定住,是一副很明显的回想某件事情的表情。
“好像就是那个小伙子跟我提的,年初收租的时候我记得是,”房东慢慢看向施塬,接着肯定地点点头,“对,就是那时候,他跟我提了好几遍,说路口有监控,监控多少天覆盖之类的,说多了我就有印象了。”
“警察同志,那个路口也就离小伙子那户近,其他户基本都从另外的街口走,不会经过那个路口,如果监控是私人的话,我合理猜测是小伙子为了防贼装的。”房东越说越觉得有道理,脸上的表情也跟着自信起来。
施塬还没接话,房东忽然咋呼道:“啊,不对!那几个找小伙子的人看起来不像善茬,万一是那些人装的监控为了监视小伙子的呢?!所以他那时候反复跟我提监控,其实在向我求救?!”
许是被自己的脑补吓到了,房东一脸惊疑不定。
“不会。”施塬言简意赅地给出结论,却并不做解释。
房东的脑子也很活络,很快自圆其说地分析道:“也是,如果是监视的话,监控装在路口也看不到什么,要装肯定装在屋里——”
“噫,好变态。”房东说完自己先打了个寒噤。
施塬记笔记的手一顿,想起从周赋生手机里找到的监听芯片和定位芯片,他快速写完关键词,抬起头对房东道:“你给的信息很有用,如果接下来想起什么细节请联系我,我现在还有事,就不打扰了。”
施塬说着就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道:“对了,下次打麻将尽量不要那么晚,那地方确实有点偏,走夜路还是尽量避开偏僻的地方,注意安全,请回吧,不用送。”
听到这些话的房东略感意外地顿了顿,随后还是笑着把人送到门口道:“真是少见。”
“少见什么?”施塬问。
“像您这么贴心的人真是少见。”房东没再往前送,身子一歪靠到了门框上。
虽然不知道她出于什么发出这样的感慨,施塬还是解释了一句:“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房东却笑着摇摇头说:“说实话我早就对你们这一行没有滤镜了,当然这得分人,毕竟大家都是人嘛,非常理解。”
“但是您也不用操心,我既然敢走并不是心存侥幸,是因为我不怕,在绝对力量面前,牛鬼蛇神都得给我让道。”房东意有所指地向后扬了扬下巴。
施塬顺着房东的指向,看到了一排跆拳道证书和奖杯,事实上他一进门就注意到了,他笑了一下,说:“是的,不过遇到危险还是要第一时间报警——请回吧。”
房东摆摆手说:“再见,祝您办案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