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吧。”
虽是这么说,但周赋生并没怎么放在心上,就算是一对二,或者对方再多叫几个人,也不过是打一架的事,打架这类司空见惯的事情对于他来说早就不算什么大事了。
这一晚很平静,没有什么麻烦事,熬到了夜里十一点半,周赋生申请了提前下班,拎着事先买好的5寸蛋糕从后门离开。
他刚要拧开门把手,酒吧里传来的嘈杂声越来越大,甚至发展成了摔打的声音,就在他犹豫的功夫,一个人跑过来大喊道:“周赋生!前面打起来了!你赶紧过来!”
似乎生怕他走了,那人一把扼住他的手臂,不由分说地就把他往前厅拽。
前厅一片混乱,粗略估计不止两方人在打,这种非正规性娱乐场所打架生事的事情是家常便饭,很多人都游走在灰色地带,通常情况下也不会有人报警,真打起来都是打到一方服为止,而其他普通的顾客也都习以为常,自认倒霉地一早躲了出去。
周赋生正想先把蛋糕放起来,后背就被人重重推了一把,他踉跄着向前跌去,还想护着蛋糕,下一秒手里的蛋糕就被人撞飞了出去,在数不清人的脚下成了一滩烂泥。
周赋生从来没有带着怒气打过架,这是第一次。
混乱中有不少酒瓶碎了的声音,当周赋生反应过来的时候,头上的血流下来糊住了一只眼睛,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有一个酒瓶碎在了自己的脑袋上。
耳边的争吵怒骂声被嗡鸣声代替,一瞬间所有的声音都变得异常遥远,他还在无知无觉地挥舞着拳头,也不知道有没有打到人,好像有人在叫自己,但是都很模糊,胸口不知挨了谁一脚,紧接着腹部一凉,炸裂的疼痛袭来之时,所有的声音才姗姗来迟地挤回耳边。
“如果我有穿越生死的勇气,如果我能横跨黄昏与黎明,如果我不惧狂风骤雨,如果我无畏黑暗深渊,我是否能走到阳光下,走到无尽青空里……”
早在打架中掉落的手机一遍遍响着来电铃声,周赋生瘫倒在地上,拼尽全力爬过去抓起了手机,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那么平静,平静地挂掉电话,平静地点开聊天框,平静地编辑发送信息:
“我今天实在走不开,不要等我了。”
涣散的目光盯着沾满鲜血的破碎屏幕,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他看到聊天框弹出三个字:
“要等的。”
……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轻微脑震荡,那天夜里发生在云胡酒吧的事情我大多都记不清了,后来我才从大哥那里听说那晚的乱子是余永和陈洋故意挑的,为的就是趁乱揍我一顿,谁知后来打急了眼,一个拿酒瓶砸了我的头,一个拿折叠刀捅了我的肚子。
如果不是差点死了,我都不知道他们居然那么恨我。或者说‘恨’并不准确,他们的恶意和周运文不同,周运文对我的厌恶掺杂了他爸妈的利益取舍,所以他傲慢无礼,但那两个人的恶意起始于忌恨,而忌恨的尽头,是毁灭。
所处环境促使这场必然的冲突只能以这种方式收场,只是我没想到,最终我还是得为此安上‘惨烈’二字。”
……
周赋生腹部的那道疤,施塬在他们第二次见面时看到过,那时他跟着周赋生去了医院,看到了也就问了。
周赋生当然不会说,甚至懒得开口跟他说话,除了一些例行问答,周赋生一句多余的话没说,比他从前遇到的数一数二的刺头还要嘴硬。
然而走的时候,周赋生又语气认真地对他说:“施塬警官,我觉得你是个好警察。”
施塬不知道他从哪里得出的这个结论,又为什么没头没尾地这么评价,那时施塬还没有拿到他的日记,只是对他奇怪又无可奈何。
直到他拿到了这本日记,他才知道周赋生肚子上的刀口是这么来的,因为两个人无端的恶意,差点死在上大学的路上。
这时手机震了一下,打断了施塬的思绪,他很快点开了消息框,是一条语音:
“老大,你让我查的监控是私人的,那边太偏了,也没有记录和报备,要的话需要联系主人调取……呃我要说什么来着……哦对,还有就是,手机里的数据残留有一部分可以恢复,应该很快就能出结果。”
施塬飞快看完信息,目光又从日记本上一扫而过,他顿了顿,即刻回了条消息:
“了解,监控的事我解决,你再查一下云胡酒吧的地址,辛苦。”
对面秒回了一个“OK”表情包。
施塬收起手机和日记本,转身抱起床上的纸壳子,正要出门,又将“床头柜”上的黏土仿真花一并拿了起来,这才离开出租屋下了楼。
他把纸壳子和黏土仿真花放进车里锁好车门,抬头看向路口转角处壁灯下的摄像头,摄像头没有拍路口,反而正对着户外钢铁楼梯下面的那片区域,他的车子刚好停在监控范围内,也就是说,如果有人开车来周赋生家,车子大概率会停进监控范围内。
怎么看都是有意为之,那么房东仿佛无意提起监控的话也忽然显得刻意起来。
施塬有一种预感,这个摄像头很有可能是周赋生安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