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生我气了吗?”
宁远本就失了血,刚刚到现在眼泪不停,嘴巴已经肉眼可见的干瘪起皮,薛屿沉将水杯递到他唇边,“喝水。”
薛屿沉服务周到,水流缓慢平和地流入宁远口中,也没让他喝太多,就收了回来。
宁远又问了一遍,“你生气了吗?”
薛屿沉差点被他气笑,宁远抬起红肿的眼皮,有些委屈,“我以前不喜欢哭的。”
“你现在喜欢?”
“也不喜欢。”
薛屿沉抽了张纸给他擦脸,“那就不哭了。说吧,想让我做什么?”
宁远不知道想到什么,下意识将下巴靠在薛屿沉的掌心,累得薛屿沉又要起来,顾不得留置针也要查看宁远的情况。
薛屿沉皱起眉语气有些凶,“不哭了,待会累到了明天要发烧了。再喝点水。”
“要我做什么?”
薛屿沉的语气又变得百依百顺,像是宁远就算下一秒要登月他也能答应。
但宁远自己也不知道想要什么,要说让薛屿沉搬回来,那他们也快分开两个月了,似乎分开住也没什么。
他被自己的想法转晕,下一秒却落到一个怀里。
他哥的怀抱好像一直都是这样,肩膀比他宽阔,虽然脸是冷冰冰的,但只要被他抱着,就算天塌了也不用他操心,自有他哥顶着。
宁远不知道薛屿沉突然抱他是为什么,但这感觉太熟悉,一下让他想起小时候。
薛屿沉抱着他循循善诱,“想让我做什么?”
“不知道。”
宁远这状态不看着是不行了,薛屿沉是后悔,怎么就把人管成这样了。
“对不起,是我的错。”
宁远浑身僵硬,上次薛屿沉道歉是为了搬出去,这次又是为了什么?
他略微挣扎,又怕碰到薛屿沉的留置针,动作显得不伦不类。
薛屿沉一手在他后背上轻拍,一手摁着他的后脑勺,“让我看着你吧。”
他算是明白了,自己已经泥足深陷没有回转的余地,但宁远还有。他没必要因为一点私心就毁了两个人。
宁远只是还不习惯而已。
薛屿沉垂眼看着自己放在宁远后背的手,腕骨凸起,还戴着手环。
“宁远,脖子的伤养好以后,哥带你去看医生,好不好?”
“不好。”
“行,后天出院,我们回家。现在去把眼泪擦干,收拾收拾睡觉了。”
终于结束闹剧,宁远躺在陪护床上又问,“你讨厌我了吗?”
宁远以己度人,情绪上头什么恨啊讨厌啊一股脑砸了出去,要说真的一点坏情绪都没有那肯定是假的。
说的时候是真的恨,恨薛屿沉抛弃他,恨薛屿沉一副死了也无所谓正好把钱留给自己的样子。
讨厌他说话不算数,讨厌他掐自己的脖子,讨厌他明明什么都看到了,却视若无睹。
可到了现在,这些负面情绪消失了,那些依赖又浮了上来。
互为对方世界的支点,天枰的两端早就不是爱恨能够平衡的了。
薛屿沉合着眼避而不答,宁远就哦了一声,“你生气了,也讨厌我了。”
“你能不能不要——”
“我不该生气吗?”薛屿沉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你哭着喊着说恨我,讨厌我,拿自己的命跟我玩,你说我生不生气?”
“电话里我跟你道歉,我说对不起,我说我错了,你听了吗?我不想跟你发火,因为这件事我也有错。”
“我怕你听到伤心,但我也不想骗你,所以我不说。”
薛屿沉顿了一瞬,缓声道,“但我不讨厌你。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不会讨厌你。”
陪护床比病床低,黑暗中有一只手慢慢摸索进薛屿沉的被子,握住了他的手,“那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薛屿沉反问,“那你现在还生气吗?”
“不生气了。”
“还恨我吗?”
“……不知道。”宁远解释道,“我也不想骗你,但我只要一想到我求你回家的时候你都看到了,但你就是不理我,我就难受。”
“……没有不理你,我真的没看到,是过了很久很久,想看你有没有好好吃饭的时候才看到的。”薛屿沉反握住那只手,“对不起。”
“哦,那我暂时原谅你了。”
薛屿沉一口气憋在心里上不去也下不来,半晌,轻笑一声,“那我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