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陈胜荣走到门口了才又补了一句,“给他约好医生,他明天下午没课,让他直接去。”
薛屿沉吩咐完又安静下来,他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做的太过急躁。
脑海里又开始浮现走的那天,宁远的表情,垂着头看不清眼神,嘴巴抿了又抿,很明显的不高兴。
只是在他印象里,宁远的适应力太好,他本以为这次也一样。于是狠狠心,逼着自己离开。
宁远朋友多,要不了多久就会没事,恢复以往的活力,但宁远发给陈胜荣的消息表明,他已经没有办法靠自己回到以前的生活了。
宁远和他一样煎熬着,祈祷着,甚至严重到了要靠药物入睡的程度。
该怎么办?回去吗?可那样就前功尽弃了。
宁远还承受得起下一次离开吗,还不如短痛,别给期望,等这阵情绪过去了就好了。
说归说,薛屿沉还是放心不下,托郑燕晚上去看看宁远,最近多找她玩玩,同时又发了五千块钱当感谢费。
薛屿沉:出去玩的时候记账,我报销
郑燕:……原来养弟弟这么费钱
薛屿沉:没,他很省心
宁远确实很懂事,懂事到薛屿沉一开始都不知道该怎么对他好。
自己没有父母教,也从来没有感受过爱,唯一一点还是从宁远身上学来的。
一开始的日子很难,薛屿沉数着剩余的钱,原本还够他自己生活到下个月收租,但现在多了个宁远吧。
虽然就是多了张嘴的区别,但这点区别对于当时的他来说可以算得上是天壤之别。
两人的房子都是遗物,薛屿沉平时就住在家里的地下室里,上面的房子正常出租。
一套设施齐全,两室一厅的房子一个月也就八百块钱,水电另算。
薛屿沉讨厌麻烦,自己都不够活的,当时也不知道是发了什么神经,竟然会把宁远带回来。
明明宁远有爱他的父母和奶奶,虽然现在也都死光了,但在宁远的世界里,他一直是被爱着的,是和自己不一样的。
自己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会,也生不出什么所谓的爱来,有的只有感谢和现在的厌烦。
可宁远太乖了,他太好养了。薛屿沉合计着将宁远的房子也租出去,租金就当宁远的生活费。
宁远眨着眼睛,也不知道听进去多少,听明白了多少,只是点点头,去牵他的手,“薛哥,你说了算。”
薛屿沉当即就皱了眉,宁远的防备心太弱。万一自己是个骗子呢,骗得他分文不剩呢?
宁远却像是认了死理,“那就说明我确实该死。”
后来真的被人骗了,有个租客提前搬了家还说会回来的,结果两人等了一个月都没等到。
平时也就算了,两人紧巴巴地过也就过了,可那时临近开学,要交八百多的学费。
薛屿沉看着罐子里零零碎碎的钱思考,该怎么撑过去。如果要上学,那就没钱吃饭了,如果要吃饭那就没钱上学。
他几乎陷入两难的抉择,只能多捡几个小时的垃圾去卖。那段时间吃的饭就是完全的白饭,没有菜,吃饱都成了难事。
最后是领居看不下去了,不同的人带着不同的小菜送来,不多,但够吃。
暑假末尾,两人成功凑够学费,多余的钱薛屿沉买了点菜和肉,带着宁远一家一家送过去。
薛屿沉嘴巴不甜,是宁远说得感谢的话,“谢谢叔叔婶婶的帮助,我和我哥现在也没什么能回报的,就买了点菜送给你们。”
宁远摆着笑脸又说,“以后婶婶要是没空遛大黄,我就带大黄出去玩啦。”
宁远对每家每户的小事都了如指掌,那些不怎么重要但又繁琐的小事,宁远都一一提出帮忙。
说完又带着薛屿沉鞠躬,“这些菜都是我哥搞的,我没帮上什么忙,请叔叔婶婶一定要给我一个表现的机会呀。”
大家都被他逗笑,两个小孩没了家人本就可怜,又是两个好孩子,大家嘴上不说什么,背地里都暗暗注意了两分。
有时候地里要除草也会叫上两个,等两人拔完了就给个五块十块的,回去路上要是热还能再给两个小孩买个五毛钱的冰棍。
后来再大点,薛屿沉的成绩突出,有几个婶婶家的孩子成绩不好的,都会叫薛屿沉帮忙补补。
给他塞钱他也不要,只说,“是我应该做的。”
婶婶就满脸慈爱,知道薛屿沉的性子,也不再强塞,只说把小宁也叫来吃饭。
宁远知道他不怎么会说话,都是实际行动,所以宁远就充当了翻译官,让那些该有的夸赞和奖励都落回到他身上。
所以要他怎么说宁远不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