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着泥土和雨水,沾了薛屿沉一身。
宁建富的老婆在门内担忧道,“那还只是个孩子啊,你何必这样。”
宁建富两手一挥回屋睡觉,“我才懒得管,放心吧,这样的小孩我见多了,要不了多久就会自己滚回去的。”
宁建富他老婆在原地叹息一声,直说作孽。
有过了十几分钟,确认宁建富熟睡后才快步走出门,将薛屿沉拉了起来。
她从自己的布袋子里掏出五百块钱塞到薛屿沉手里,碰到他手时心下一惊,压着声音问道,“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冰呀!”
她不敢开火,最好用热水冲了点姜茶递给薛屿沉,“待会你去出门往右走,有家小卖部,我到时候会跟那边的王嫂打声招呼,让她便宜点卖给你。”
“喝了就回去吧孩子,这钱你要是乐意还就慢慢还,不着急啊孩子。”
薛屿沉不说话,慢慢喝着姜汤,辛辣的味道直冲脑门,雨水在他脸上缓缓下落,“谢谢您。”
“哎呦,说什么谢不谢的,哪有女人会忍心看到孩子这样的。”
薛屿沉抬眼将女人的脸仔仔细细地瞧了一遍,“再过两年,我就能去兼职了,这钱我会还给您的。”
他喝完又冲女人鞠了一躬,恰好碰到宁建富出来。
对方见他自作主张走进来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指着他老婆骂,冠冕堂皇道,“你又妇人之仁!这样的小孩以后到了社会上要吃的苦多了去了,我这是为他好,多磨磨他的性子。”
宁建富坐下,撮了撮牙,勉为其难道,“这样吧,你跪下,给我磕个头,我再考虑考虑要不要给你米,毕竟在这个时候给你,也算是你救命恩人了,哈哈哈哈哈哈。”
女人想劝,又被宁建富一把甩开。
薛屿沉内心格外平静,看了女人一眼,当真跪了下去,膝盖磕在地上的声音很响,但比不过磕头的响声。
薛屿沉伏地几秒,心里生不出其他想法。
只听宁建富呵呵一笑,“不借,哎呀社会上的事可不是那么容易就做成的,你可得记住了,像你这样的人的尊严,一分钱也不值。”
薛屿沉谨记这句话,倒不是认同也不是出于报复心理,只是在他创业初期,确实因为这句话忍下了很多事。
宁建富当时的嘴脸和现在差不多,只是薛屿沉不再是那个需要跪在他面前赌他不忍看宁远病死的人。
那天被弯折的脊梁骨在后来几年也不断被加压,直到如今,被弯折的地方长出新的骨痂,变得更加坚硬。
而这次,面对羞辱,比薛屿沉更先反应过来的是宁远。
宁建富被一拳抡到地上,又被宁远揪着领子问,“刚刚的话,什么意思?再说一遍?”
“我说,他给我跪下——”
宁远又是一拳,胸廓剧烈起伏,声音却很平稳,和当时的薛屿沉很相似,“再说一遍。”
宁建富耷拉着眼睛,再度开口,“贱——”
“再说一遍。”
宁建富不再说话,毕竟说一句挨一拳,是狗也学乖了。
见着宁远消了气,薛屿沉才拉开他,“可以了,回家了,宁远,回家了。”
宁建富阴测测的声音又在两人身后响起,“我要报警。”
宁远转身拉下口罩,“看到了吗,最多算互殴,再加上你敲诈,你是不是脑子有病,想钱想疯了啊?”
宁建富慢慢悠悠地站起身来,“没事啊,我算是看明白了,这个姓薛的,很在乎你啊,要是学校知道了,一个大学老师做出这么不好的影响……”
薛屿沉冷冷回道,“你近几年从我这拿到的钱,现在还得回来吗?真想吃牢饭?”
宁建富呵呵一笑,“哎呀,那这样,今天的事我就不跟你们追究了,以前的事一笔勾销怎么样?小宁老师?”
宁建富看着对面两人不说话的样子,那种高高在上能掌对方生死大权的感觉似乎又回来了。
大学老师又怎样,公司老总又怎样,还不是要被自己踩在脚底。
“季围生就是这么教你的?”
宁建富装作听不懂,“什么季围生,别给我扯别的,你就说行不行。”
薛屿沉看着宁远嘴边的伤,突然笑了一声,“季围生家里不是那么简单,要是我因为你,跟他抢项目,你说他会不会让你死的很……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