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薛,你们元旦肯定放假吧?”
“嗯,怎么了。”
“那你放吗?”
“……”
宁远从薛屿沉的沉默中读懂答案,假意哀嚎,“不是吧——”
薛屿沉从笔记本电脑前抬头,看了眼宁远的神色才将注意力拉回邮箱上,“宁远,你开心得太明显了。”
“我要吃一整天的外卖,我还要昼夜颠倒的打游戏。”
“宁远,我只是上班,不是死了。”薛屿沉提了一口气止住,将电脑合上,“你说得对,你已经成年很久了,我也不是你亲哥,你也确实需要更多自由空间。”
薛屿沉说完就回了房间,直到房门被他轻轻合上,宁远才反应过来薛屿沉刚刚那些话的意思。
茫然地站在原地许久,抬脸看向监控无声询问,“你为什么不管我了?”
指尖摸到照片的一角,宁远捻了捻才想起来,这是秦相奚的签名照。
薛屿沉怎么可能不管,每天接送宁远上下班,有时候宁远的同事看到了还要调侃一句,今天又是哥哥送你来的啊,你们兄弟感情真好。
宁远只得笑笑。
薛屿沉看着是没什么两样,不同也只有自己知道。
饭做好了就叫人过来吃,吃完了就回自己房间工作。
宁远不是没有吵闹过,卡着薛屿沉没睡的点闹一下,结果对方连条让他安静点的消息都没发来。
故意在饭点点外卖,堂而皇之地拿到桌上吃薛屿沉也不置一词。
宁远的叛逆期来得气势汹汹,薛屿沉不怪他,毕竟无论是在人嫌狗弃还是在青春期的时候,他们都没有可以发作的对象。
管制权就像锁链,有家的动物可以装作勉为其难地接受,可一旦在外解开,不免有被抛弃的嫌疑。
宁远从小被父母管,而后被移交到奶奶手里,再然后又交到薛屿沉手里。
宁远即便几经辗转也从未被人抛下过。父母爱他,奶奶疼他,而薛屿沉和他一样大却大部分时间都处于被抛弃的状态。
奶奶照顾过他,在他最艰难的时候给饭吃,又给衣服穿,甚至那件由奶奶亲手织出来的毛衣至今还放在家里。
而在奶奶葬礼那天,亲戚因为不想多个累赘便当着他的大吵一架后摔门而去。
宁远只是静静地跪坐在地上,披麻戴孝。
薛屿沉就是在这个时候进来的。
他也只是效仿奶奶的做法,给了他一口饭,冷着脸安慰一句便想走。
宁远依旧愣愣地跪在地上没有回头,也不知听没听进去。他跪着的蒲团周围是零零散散的纸钱,空气中弥漫着蜡烛和灵前香混合的气味。
可能是因为同病相怜,也可能是奶奶挥洒出去的善意来不及回报到她自己身上,就由老天作主,回报到了与她生前最亲近的宁远身上。
薛屿沉只是转头又看了一眼,便咬咬牙抗下了所有。
所以对宁远来说,好像比起你爸妈不要你这句话,薛屿沉不要你才更让他恐惧。
怎么能不管呢,不是薛屿沉自己说的,不结婚吗?
那他就应该和自己一起死啊,怎么能半路不管他了呢?
管了这么久,怎么就不管了呢?
宁远抓着脖子想要那条链子回来,可薛屿沉似乎铁了心要放养他。
即便宁远之后乖乖吃饭,早睡早起也得不到薛屿沉的青睐。
直到元旦前一天,薛屿沉还在加班处理工作。宁远站在落地窗前发呆,手指慢慢贴上窗户又被冰了个正着。
这一冰,反而激出了他的火气。
宁远绷着脸转身快步走到薛屿沉房前,“开门!你自己还好意思说我呢!你现在在干什么?我熬夜打游戏不健康,那你呢?熬夜赶工作就很健康吗?”
宁远越想越气,语速也跟着加快,“你这人怎么这样?今天好歹也算跨年吧,你还在工作!我好歹也早睡了几天吧,你呢,别说这个月了,你今年有一天是早睡过的吗!”
门内没有任何动静,宁远怒火中烧完全想不到其他可能,“你别装傻!我知道你没睡——”
随着门被打开,宁远的声音也戛然而止。
薛屿沉穿着睡衣,眼罩被他拽到脖子处,手臂靠在门框上,眼睛微眯,语气中有些说不出的困倦,“你刚刚在说什么?”
“你,你睡了啊……”宁远的怒意几乎瞬间被内疚替代,推着薛屿沉回到他的床上,小声哄道,“我以为你没睡呢,快睡吧。”
薛屿沉懒散地嗯了一声,“工作处理完了,我看时间不早了就吃了助眠的药。”
宁远小小地啊了一声,“怎么又吃了,那个药吃多了不好的。”
他抿抿唇又低声问,“怎么又睡不着了?”
薛屿沉困意上来,闭着眼睛在宁远手心蹭了下,声音断断续续,“你说不要我管。”
宁远又觉得薛屿沉可怜,垂着眼看着两人搭在一起的手说,“要的,我要你管的。”
薛屿沉放在一边的手机亮起,是钉钉的消息,大概又是工作。
宁远将叹息闷回心里,小声说,“元旦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