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浸满整栋别墅,万籁俱寂,墙上挂钟的指针缓缓滑过凌晨一点。
尚宇躺在一楼卧室的大床上,并没有完全沉入熟睡。连日来紧绷的心神,让他的睡眠一向浅淡,一点细微动静便能将他从梦里拽出来。
房间只留了一盏亮度极低的夜灯,暖黄微光勉强勾勒出家具的轮廓。脚踝上那枚电子脚拷安静蛰伏在被褥之下,金属贴着皮肤,不过渐渐的他已经开始习惯。
他合上眼,脑海里不自觉回放白天艺术馆发生的一幕。Amanda压低声音的问询,夏承霖那时带着冷意的笑容,还有两人之间那层谁都不肯戳破的猜忌。这些碎片在脑海翻涌,他辗转了几下,刚刚有了些许困意,门外忽然传来轻得几乎难以捕捉的脚步声。
脚步拖沓,不稳,不似平日里夏承霖利落轻快的模样。
尚宇瞬间清醒,耳朵微微一动,目光转向紧闭的房门。
“叩。叩。”
两声极轻的叩门声,力道虚浮,像是连抬手敲门的力气都快要耗尽。
尚宇坐起身,被子滑落到腰侧,低声开口:“进来。”
门被缓缓推开一条缝隙,夏承霖站在门口。
他身上只穿着单薄的睡衣,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前,脸色在微弱的夜灯下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往日清亮的眼眸蒙上一层水雾,眼尾发红,整个人微微佝偻着,浑身都透着虚弱。他扶着门框,身子轻轻晃了晃,艰难抬眼看向床上的尚宇,声音沙哑发颤,带着浓重的鼻音。
“尚宇哥……我好冷。”
尚宇的眉头下意识蹙起。
第一反应是抗拒,他本能地想要拉开距离,维持住两人之间仅存的边界。
“少爷,你的房间在楼上,回去休息。”尚宇的声音平稳,透着冷淡。
夏承霖没有动,依旧扶着门框站在原地。他轻轻打了个寒颤,肩膀不住发抖,呼吸急促又滚烫。
“我真的很冷……”他重复着,往前挪了两步,“能不能,我想和你一起睡。”
尚宇静静望着他。借着夜灯的光线,他看见夏承霖脸颊滚烫,连脖颈都泛着潮红,呼吸灼热,不像是装出来的。
他迟疑片刻,掀开被子下床,赤足踩在微凉的地板上,缓步走到夏承霖面前。尚宇抬起手背,轻轻贴上夏承霖的额头。
触上去的一瞬间,滚烫的温度顺着手背传了过来。
热度远超正常体温,是真的发烧,还烧得不轻。
夏承霖微微仰起头,任由他触碰,眼皮沉重地半垂着,单薄的身子还在不停发抖。
尚宇心底那道抗拒的防线,悄然松动了。
纵然如今两人走到这般尴尬的境地,看着他病得虚弱发抖的模样,尚宇终究没办法狠心把他赶走。
“站在这里等一下。”尚宇收回手,转身走出房间,去拿药箱。箱子里备着常备药品,是别墅管家提前准备的。他翻找片刻,拿出退烧药,到了杯温水,又取了体温计。
“先量量体温,再把药吃了。”
夏承霖乖乖听话,他慢慢坐在沙发上,测量体温。他安静地坐着,浑身发冷,不停往尚宇的方向看,目光黏在尚宇身上,带着生病时独有的脆弱依赖。几分钟后,尚宇取出体温计。
“烧得很高。”尚宇拿起水杯,递到夏承霖手里,把药片放在他掌心,“把药吃了吧。”
夏承霖仰头吞下药片,就着温水缓缓咽下,手指还有些无力,水杯险些脱手。吃完药,他抬眸看向尚宇,眼底蒙着一层水汽,小声再次请求:“尚宇哥,我还是冷。让我躺你身边好不好?”
尚宇沉默几秒,侧过身,微微让开道路。
“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