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大人慎言。”
郭荃苍劲浑厚的声音打断他,“太后娘娘心疼陛下后宫无人相伴,又受传闻蒙蔽,误以为陛下……这才命你侍奉陛下左右。”
“薛大人方才也说能体谅‘太后拳拳爱子之心’,为何还要鼓动朝臣疑心太后娘娘?”
薛晏见他巧舌如簧,也装傻充愣:“尚书令大人莫要冤枉人,鼓动朝臣疑心太后可不是我,是何大人。”
“只是,我虽遵太后懿旨入宫,但确实不曾领悟太后娘娘的用意。”
薛晏面对郭荃,语气无辜:“我初入京城,不曾听说陛下好男风的传闻,倒是听说陛下对太子殿下生母用情至深,这才不愿选妃立后。”
赵琤一登基就立了太子,如今小太子不满五岁。
明面上说是赵琤在封地时,与侍妾所生之子。
私底下,许多朝臣都知道,那孩子是诸王夺嫡之乱后,郭家从秦王别苑带回来的。
就连赵琤立他为太子,也太后和郭家一手促成。
薛晏对此早有耳闻。
至于不选妃立后的原因,一是赵琤不会接受太后给他安排的枕边人,二是太后也怕赵琤选立重臣之女,获得更多助力,脱离掌控。
反倒是赵琤不选妃立后,没有子嗣,小太子的地位才会更加稳固。
于是那位难产而死的“侍妾”,就成了双方心照不宣的挡箭牌。
如今,太后又给赵琤杜撰出一个“断袖之癖”,除了恶意羞辱薛晏之外,恐怕耶有意给赵琤多添些“污名”。
“不知太后娘娘到底受何人蒙蔽,信传言而不信陛下?”薛晏抓住郭荃刚才说太后“受传闻蒙蔽”的话茬追问。
郭荃扯动嘴角,皮笑肉不笑道:“此事臣会查证清楚,给陛下和太后一个交待。”
薛晏微微颔首:“静候佳音。”
朝臣见状,不约而同在心中下了定论:第一回合,薛晏胜。
不愧是探花郎,辩才了得。
“何御史不经查证、不明真相,滥用职权,污蔑太后,为官不正,不堪为臣。”
龙椅上的赵琤开口,掷地有声,“即日起罢免其官职,褫夺功名,逐出京城。”
至于他的性命,自有人会取。
何湖言听着那熟悉的“判词”,听着自己为薛晏安排的惩罚最终落到自己身上,顿时面白如纸、心如死灰,“陛下……”
朝臣齐声:“陛下英明!”
何大人的求饶声淹没在朝臣的呼声里,人也被侍卫拖了出去。
薛晏和郭荃各归各位。
此时,又有御史出列道:“陛下,靖国公既然奉太后旨意为侍君,位同美人,今后只怕不宜继续出入朝堂,更不宜担任中书令一职。”
朝臣闻言眼睛一亮:第二回合,开始了。
郭荃重整表情,沧桑但仍不失锐利的眼眸看向薛晏。
这才是他今日安排的人,也是他们的真实目的。
中书令这个位置,薛晏坐不得。
何湖言的弹劾之举并非他授意,只是这人率先出头,郭荃便没有阻止。
不曾想这人是个蠢的,抓不住重点,反倒给太后惹了一身腥。
陛下还是太仁慈了,只罢官免职如何够?要让他见不到明日的太阳,方能以儆效尤。
眼下,且看薛晏如何应对。
薛晏金相玉质的面容依旧平静无波,“我的官职乃陛下授予,依这位大人的意思,太后的懿旨要高于陛下的圣旨?”
“臣绝无此意。”那御史辩解道,“只是‘后宫不得干政’乃祖制。侍君竟然入了后宫,就不该再贪权恋势、祸乱朝纲。”
“好一个‘贪权恋势、祸乱朝纲’。”薛晏笑道,“既然‘后宫不得干政’乃祖制,那这位御史也该先弹劾太后娘娘。”
郭荃一怔,没想到又让薛晏抓住了话柄。
他朝后使了个眼色,有太后一派官员立刻出列道:“侍君此言差矣。”
“太后娘娘辅佐陛下登基,行摄政之权,与‘后宫干政’不可相提并论。”
“竟是如此……”
薛晏见他们揣着明白装糊涂,也跟着装傻,看向御座上的赵琤,“可是,陛下难道还未成人,不能亲政?”
赵琤和保皇党:“……”
“还是说太后贪权恋势,不愿还政于陛下?”
朝臣:“……”你可真敢说啊!
“难不成想效仿武皇,窃国——”
“薛晏!”郭荃浑圆的眼眸瞠大,看向他的目光像是要吃人,“休得胡言!”
薛晏勾唇一笑:“郭大人莫急,我有一计,可保太后娘娘参政之权,又不违‘后宫不得干政’的祖制。”
“那便是,委屈太后自请下堂,亦或是劳烦请陛下代父休妻——”
“住口!竖子尔敢!”郭荃怒火中烧,恨不得拔了薛晏的舌头。
薛晏脸上的笑容却愈发真挚:“郭大人别急,只要郭氏不再是后宫之人,想来陛下不会吝啬授予她官职做补偿。”
“对了,”薛晏扭头看向身后,“各位御史,这女子在朝为官,想必也有违祖制,不知可否通融一二?”
御史:“……”
朝臣:“…………”
第二回合,薛晏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