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不是跟罗西说的。
白一笑缓慢地转头看他,终于哑着嗓子开口:“不是意外,我看见他们有人手里拿着刀……他们就是专门等在那里的。”他盯着宋斯屹的眼睛,像是在看仇人,又问:“你们为什么要来这里?”
宋斯屹顿了片刻说:“他知道你在这里。”
白一笑闻言冷笑了两声,低声骂道:“傻逼。”
不知是在骂里面抢救那位,还是在骂自己。
手术室的灯终于灭了,一个医生出来,摘了口罩说:“手术很顺利,但是患者脾脏破裂,还需要在重症监护室里观察几天。”
白一笑没往前凑,罗西看见他在听到医生说手术很顺利时微微舒了口气。宋斯屹跟医生道了谢,回头看他。
白一笑动了动,沉声说:“跟他说,我们两清了,谁也不欠谁。”
他说完转身就走,罗西跟在他身后,又回头跟宋斯屹打手势,那意思就是“我先送他回去”。宋斯屹朝他点点头,吩咐易琛跟着他们。
易琛要开车送他们回酒店,白一笑摆摆手,指了指自己的满身血说:“不用了,别弄脏车。”又回头跟罗西说:“你回去吧,我没事。”
罗西不敢走,他怕白一笑再出什么意外,于是拉住他说:“太远了,上车吧。”他不太会安慰人的,此刻言辞干瘪,一句像样的话都说不出来。
白一笑怔着神色看他,没再说话。
车子平稳地滑入夜色,罗西把他送回房间安置好了,才回到自己的房间,已经累得不像人样了。他拿起手机给宋斯屹打电话,很快便接通了。
“你还在医院?”罗西闭着眼睛问。
宋斯屹“嗯”了一声,声音听上去也很疲惫,“那个白……”宋斯屹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于是干脆掠过名字接着说,“他没事吧?”
罗西的手机搁在枕头边上,他闭着眼睛含含糊糊地答:“送回去了……看着没事……你……”他说着便睡了过去。
宋斯屹听着声音,用手指按了按额角说:“晚安。”
杜欢是在第二天中午醒过来的,宋斯屹穿戴好无菌服进去看他时,护士刚刚把他的氧气面罩摘下来换了氧气吸管。他身上插满各种监测生命体征的管子,整个人看着没有一点血色。
“怎么样?还能活?”宋斯屹在病床边上坐了下来,又说:“行啊?都玩上英雄救美了。”
杜欢嗓子干得要冒火,他指了指一边的水杯,艰涩地说:“给我点水喝。”
“医生交代了你暂时不能喝水,忍着吧。”宋斯屹冷酷地说,拿起一旁的棉签蘸了点水给他意思了一下,反唇相讥道:“你自己就是医生,不知道吗?”
杜欢吞了口唾沫看着宋斯屹,问:“他怎么样?”
“谁啊?”宋斯屹明知故问。
杜欢看着他,忍着痛说:“别废话。”
“人没事,叫我转告你说你俩谁也不欠谁的。”宋斯屹抱着手臂毫不留情地说,“哦,对了,还骂你是傻逼。”
杜欢闻言闭上了眼,没说话。
宋斯屹又说:“警察来电话说了,那几个小混混是惯犯,隔三岔五地就进去,查问不出什么,你们那条巷子也没有监控,只怕是不能找到真凶了。”
杜欢闻言缓慢地睁开了眼睛,苍白着脸问:“我妈知道了吗?”
“宋大院长今天排满了手术,说晚上过来看你。”
杜欢的母亲就是宋斯屹的亲姑姑宋卿黎,嫁的是医学前辈杜颂今,杜颂今在一次援外医疗中英年早逝,宋卿黎年纪轻轻守了寡,独自拉扯杜欢长大成人,可歌可泣、闻者落泪。
晚上九点多,宋卿黎便风风火火地杀到了杜欢病房外边,她如今是北京一家私立医院的院长,顶着骨科专家的名头,在整个医疗界也算是响当当的人物。当然除了专业能力过硬之外,最主要的是性格。能在骨科混下去的女人,没有哪个是好惹的。
院长亲自带着宋卿黎过来查房,宋卿黎抱着双臂站在病床前上下打量自己的儿子,幽幽地开口:“行啊杜欢,都玩上英雄救美了。你妈没白教导你。”
这老宋家的人说话都一个口气,也不管外人在不在场,反正上来就是一顿数落。
“怎么着?我听小屹说,你救那人根本没搭理你,转身就走了?”宋卿黎冲着他笑,“怎么样?疼吗?”
“您躺这里试试?”杜欢皱着眉说。
宋卿黎冷笑,戳了戳自己的心口说:“我问你这里疼不疼?”
杜欢不想答话了,对着宋卿黎身后的院长说:“麻烦您让这位女士出去,我要休息了。”
宋卿黎却笑着说:“等你出院,看我怎么收拾你。”她又转头跟院长说,“李院长,我看这小子体征挺平稳的,受了这么大打击也没怎么样,明天转普通病房吧,别在这里浪费医疗资源了。”
谢谢,您真是我亲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