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室暗卫最引以为傲的便是他们的速度,此刻足有七八个皇室暗卫同时追捕盛平,盛平说到底还是有点吃力。
更何况这里的地形十分复杂,上上下下层层叠叠,有的可以站住脚的石墙石板一类的,只是堪堪被突出的树根给支撑着,稍不注意就会破坏掉平衡,脚滑摔下去。
盛平犹如被一群猫追着扑的飞蛾,看似无法招架、偏偏倒倒地上下翻飞,实际上每一次轻飘飘的振翅,都能避开猫的利爪。
他顺势踩着皇室暗卫狗急跳墙掷过来的长枪,脚尖踩在那红缨上,侧耳细听。
有巨物在此翻腾的声响。
灯海因为这动静扑簌簌地往下掉,只见侧面十丈左右,一片漆黑中,某种低沉的、震得人耳膜连带胸腔一起颤动的声响从深渊中传出。
随即,刀剑挥砍、撞击的声音跟着齐奏。
盛平眯了眯眼,果断扭头往反方向跑去。
皇室暗卫在原地停留了片刻,纷纷四散开来,往四面八方飞走了,唯独避开了那一片漆黑处。
只有一人坠在盛平身后,盛平在悬空的建筑残墙上飞跃,那极黑的瞳仁因为专注显得更为幽深,他的眼睛飞快地在目之所及处掠过。
现在整个塌陷处已经被封起来了,直到血流成河前,这里不会有让人离开的机会。
希望钱老板靠谱一些,已经按照他的指示将清异司引过来了。
就在这时,只见那边漆黑处猛地迸发出一道刺眼的光线,自半空中向下坠落,将浓如墨的黑暗彻底撕碎。
那是一串被人踹下去的灯,被藤蔓系在一起,团成了一团,恰巧砸在那深渊嘶吼的东西上。
司融鞋尖踩在边缘,叉着腰往下看:“这下能看清了,什么东西长得人不人鬼不鬼的……”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一双常年眯缝着的凤眼睁大了。
攀在石墙上的,的确是一只巨大的拳头。
它足有一只磨盘那么大,肤色惨白如面粉,上面遍布着青紫的血管,除了大小,与寻常的人手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区别。
或许是司融一脚踹下去的灯恰好给它行了方便,那只手的手指紧了紧,扣住石墙,向上拉。
手腕后,是长长的手臂、宽阔的肩膀……
一个巨大的人翻上来了,他单膝跪在石墙上,喘着粗气往上看。
他身高足有一两丈高,肌肉健硕,头却和寻常人大小差不多,嵌在那宽阔的肩膀上,显得格外的诡异。
同样的,那一双臂膀十分粗壮,一双手奇大无比,看上去甚至能轻松握住一个风车,随手捏碎。
孟诉:“阿斯卡古巨人。”
无论是他的外貌还是特征,都让孟诉和司融想起了那个稼阳的夜晚,巨人发狂,导致不少靖卫死亡。
司融压低了声音,唯恐底下的古巨人听见了似的:“那我们有星陨寒钢么?”
他的眼珠转了一圈,似乎仍想在某个角落找到一个印有阴阳无瞳之眼的箭筒,以及几只红尾箭。
只可惜,孟诉摇了摇头。
在阿斯卡,星陨寒钢都千金难求,何况是在这并无古巨人需要对付的晏海呢。
甚至孟诉是在知道阿斯卡有古巨人的下一刻,才知道有星陨寒钢的存在。
那些在阿斯卡古巨人发狂时发现的红尾箭的确被清异司搜集起来了,但都暂存在稼阳的仓库中。
古巨人那小小的瞳仁聚焦了,盯住上方的孟诉几人,喘了口气。
寒冷的地洞里,他喘出的气在口周笼成一团白雾,腥臭潮湿。
白雾未散,古巨人四肢灵活地摆动着,转瞬间就攀到了他们的脚下,挥拳砸来。
他似乎只是随手一砸,那石墙便顷刻粉碎了,碎片迸溅出去,团团浓厚的尘土将他们连带着周围几丈空间都笼罩了进去。
而当尘土散去,古巨人手上只有一把尘土。
他僵愣了片刻,只见几道寒光扫过,如同一只蜻蜓灵活的动线一般流畅,寒光带着拿剑的靖卫落在壁上,古巨人的身上才迟一步地出现了几道浅淡的划痕。
比起划痕,更像是冬日手上皴裂的小伤口,连油皮都没划破。
利刃甚至自他眼部划过,他下意识地眨眨眼,坚固的清异剑在他眼皮处剐蹭出了火花,而他的眼睛毫发未损。
他皮肤的坚硬程度,更坐实了他这令人糟心的身份。
唯有星陨寒钢能刺杀的阿斯卡古巨人。
转瞬之间,古巨人就被清异司劈砍挑刺了几百刀,他像是刚刚醒酒一般,反应略有些迟钝,经过这么一番提神醒脑的折腾,他总算反应过来了。
古巨人那颗头诡异地整个翻转了一圈,在他身后的靖卫猝不及防地与他对视,大吃一惊。
靖卫顿感不妙,立即回撤躲避。
然而,一道蕴含着力量的狂风拍来,古巨人那坚实的手掌张开,再攥紧,将靖卫攥在了手中。
他的速度极快,甚至赶上了使用轻功逃离的靖卫。
司融只看见了一道白色的残影闪过,随后,靖卫在古巨人手中被攥碎了。
靖卫连一声惨叫都未发出,就变成了一滩被人揉碎的碎肉。
司融立即收剑探囊,喊道:“他的动作很快,务必小心!”
和他们上一次见到的古巨人不同,这一只的力气、速度、甚至身体构造都要优越不少,就像是常年忍饥挨饿、已在强弩之末的老奴隶与身强力壮、武力高强的将军的区别一样。
普通的刀剑伤不了他,速度上他也和他们相差不大。
司融攥紧了囊中的毒粉,眉头逐渐皱紧了,在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地方,警钟正在他胸中敲响。
这样的怪物出现在晏海,对所有人都是巨大的威胁。
他环顾四周,整个塌陷地都被厚重的石墙给围住了,简直就像是斗兽场一样。
而他们,就是需要面对巨兽的蝼蚁。
不知道这场注定充满厮杀和暴力的血色表演,看台上有多少人正欣然观赏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