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诉神色一凝,伸出手放在了司融的后脑勺。
他的经验告诉他,面对这种忽然贴脸的人,应该快速地扭断脖子。
但他的经验还是败给了心中的那一瞬间的犹豫。
他的肢体像是被某种东西给接管了,将司融的腰搂得更紧,手掌按着司融,将他往下按。
什么冷静自持,什么凛然不可犯,所有的面具、都融化在了黑暗中。
他们能感受到的,只有彼此逐渐升高的体温,还有混乱的气息。
孟诉咬破了司融的嘴唇,司融似乎是轻笑了一声。
他这一声笑,将孟诉惊醒了。
他这才察觉自己做了什么,抿了抿被吮得微微发麻的嘴唇,胸腔的巨震依然未停止。
司融此人一向擅长趁火打劫,分开时,十分自然地吮了一下孟诉的下唇。
带着一股子眷恋缱绻的意味,像是情人在天光渐亮前分别的最后一吻。
安静的周遭,只能听见黏膜互相□□时细微的水声,还有唇畔分开时如同泡沫破碎的哔啵声。
司融唇上缝隙中流淌的血珠随着动作沁入了孟诉的舌尖。
甜的。
这是孟诉的第一感觉。
但却和毒发时那恶心的甜不同。
随后,血液的铁锈气息爬到舌根,压过了那毒的诡异味道。
司融也在回味。
他舔了舔嘴角:“唔……甜杏干和蓝葡萄酒的味道。”
若是此时有光,司融会看见被他压在身下的孟诉表情十分怪异。
像是愤怒,又带着些自我唾弃的意味,内心的纠结和痛苦弥漫到了脸上,显得有些五味杂陈了。
司融抬起头来——没抬得起来。
孟诉拽住了他的发根,将他往下一按,语气中听不出喜怒。
“你竟敢?”
他的力道不大,也没往死里扯他发根,司融灵机一动,装模作样地倒吸了一口气。
抓着他发根的手指顿了一下,力道立马松了一点。
司融笑了,反倒与那力道相抵抗,鼻尖几乎碰到了孟诉的鼻尖。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些腻人的私房话一般。
“这个时候拽我头发,是想揍我,还是想再来一次?”
孟诉沉默了许久,久到司融的脖子就这么不上不下地悬在半空,简直有些累了。
在他考虑要不要就这样在孟诉身上趴一会的时候,他听见孟诉冷冷地说了几个字:
“你欠我一次。”
司融愣了愣,品出了他那冷硬语气中的意思:还能有下次?
他简直不知是惊还是喜,本以为这种便宜他只能占到一次。
他小人得志地笑了起来,伸出手抚向孟诉的胸膛,一口贼心烂肺的下流调情话已经挂在了舌尖上——
孟诉了解他的习性,先司融一步拍开了他的手,单手后撑,司融没反应过来,已经被孟诉带着坐了起来。
搂着他腰的力道不减,又稳又轻地将他放到一边,随后,司融感觉某种柔软的织物扑到了自己脸上。
他下意识地接住,嗅了嗅。
王府常用的熏衣香。这是孟诉的常服。
孟诉冷冷的:“……衣服穿好,别光着身子往我身上蹭。”
不知道是不是司融的错觉,他感觉,今天的孟诉冷漠得有些反常了。
他“哦”了一声,内心饶有趣味地想着:这是闹小别扭了。
司融兀自在心里琢磨,孟诉背过身去,心中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胸口本发作得正厉害着的毒,忽然安分下来了。
他隔着衣服按了按,确认那如影随形的灼痛几乎在一瞬间消失了。
孟诉舔了一下自己的下唇,再次尝到了司融留在他嘴唇上的血味。
难道解药……是他的血吗?
孟诉低下头去,心中一片混乱。
黑暗中,司融将自己一身烂得不成样的衣服给扒了下来,窸窸窣窣地换上了孟诉的衣服。
他和孟诉身量差不多,因此基本算是合身。
就是处处尺寸都卡得太精准,少了些自由散漫的放量,让习惯了吊儿郎当的他不得不像孟诉一样行得正坐得端了。
他正在研究腰带,忽地听见孟诉说道:
“司融,你到底是谁?”
司融愣了一下,将腰带草草往腰上一裹,循着声音揽住了孟诉。
“亲都亲过了,现在才问,”司融嬉皮笑脸地勾住他的脖子,歪着脸去找孟诉的面颊,“是不是太晚了,宝贝儿?”
他又拿出了他最擅长的这一套,浑水摸鱼,顾左右而言他。
孟诉此时没有心情和他打太极,毫不留情地推开他的脸,一字一顿道:“司融,我不喜欢被人欺骗。”
被他毫不留情地推开了,司融无所谓地将下颌放在了他的肩上,懒洋洋道:“我从未欺骗你。我不知道我过去是谁,但是现在,我只是司融。”
“你明白的吧,平之,有的东西是装不出来的。可能按照常理来说,我的确有借用美色接近你的嫌疑,但你对于万事万物都有自己的判断能力,你能看出来,我对你是否是真心,对吧?”
司融的气息拂在孟诉的耳根处,他搂着孟诉,一点都不嫌孟诉身上的血腥味,也不嫌清异司的制服硌人。
忽地,通道中一盏苟延残喘的灯亮了。
孟诉正在黑暗中想象司融的神情,此刻,司融的表情就这样直白地撞入了他的眸中。
满足得就像一个在冬日中抱着暖手炉的人。
司融的眼睛眯着,眼尾细密的睫毛轻轻舞动,嘴角弯起了两个小钩。
灯忽然亮了,他一点都没有诧异和闪避,而是眼波流动,自然大方地与孟诉对视了。
待适应了光线,司融看清了孟诉的表情,挑了挑眉。
熟悉的狡黠神情卷土重来,孟诉知道,他大概又要说些上不得台面的话了。
于是孟诉先他一步,跨越了不过几寸的距离,吻了上去。
他舔舐干净了司融嘴上的血迹,命运在无形之中形成了闭环。
第一次见司融时,司融对着他笑的弧度太大,扯开干燥嘴唇上的裂口,唇瓣沾上了鲜红的血迹。
第一次亲司融,孟诉执着地啃噬着他的血,脑子里浮现出初见的场景,才发现一件一直被自己刻意压制遗忘的事情。
从初见开始,司融那比寻常男性略微丰满的下唇,沾上一点鲜红的血迹的模样,就一直令他铭记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