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背后主使一直开门想让孟诉出去,反倒让孟诉看清了这些墙后面的构造,每经过一扇开启的门,靖卫在做记号的同时,便安装一枚微型炸弹。
门后往上便是松川的地面,松川虽然地广人稀,但林中也不乏做木材生意的商人,亦或者捡柴的农户。
对于这沉重的石墙来说,百匠营给的炸弹威力不够,但能造成巨响。
松川地表频繁发生爆炸,如果恰巧有人听见,那么定会引来官兵。
提及炸弹,除去军用,民众最常接触到的使用炸弹的人,就只有动不动炸个楼炸条街用于示威的晏卡志士了。
晏卡志士在民间造成的不良影响有目共睹,一旦引起恐慌,民众为了自己的生命着想,一定会有人报官。
松川清异司分部和稼阳比起来,人手和装备都略逊一筹,但出兵速度却是经过统一的标准筛查的。
现在,他们只需要等待松川分部注意到这里了。
钱老板的脑子转得飞快,哪怕靖卫一个字都没说,他还是很快就明白了他们想干什么。
口中的布团已经濡湿,他的嘴巴张开太久,靖卫也没有松开他的意思,下颚早就已经肌肉发酸、都已经兜不住口水了。
他上下牙磨了磨布团,在爆炸扑起的粉尘中眯起眼睛,随后剧烈地挣扎起来,像一条被甩上岸的鱼一样在靖卫肩头乱蹦。
见他老实了一路忽然发疯,靖卫果断地将他箍紧,随手抬手劈向他后颈。
绝对不能让更多的人进这迷宫了!
钱老板咬着布团,嘴里呜呜啊啊的,没人听懂他嘴里哪怕一个字。
手刀干脆利落,钱老板呜咽了一声,翻了个白眼垂下头,最终没能把这句咆哮喊出口。
迷宫里一路炸得乌烟瘴气,靖卫们推上了眼部镂空的琉璃片遮挡烟尘,身影快如鹰隼,一路撩起墙上油灯,亮得宛如江上渔火。
终于,背后操控迷宫的人停止了再次开启出口。
爆炸引起了连锁反应,靖卫们停下来,开始屏息凝神注意周围的动静。
果不其然,这爆炸波及范围太广,藏在迷宫中其他的人开始躁动了。
远远的,传来金属物件落地的声响,或许是他们恰巧隔得很近,还听见了叮叮当当不知谁摆弄什么器械的声音。
孟诉做了个手势,昏迷的钱老板被人扔到一边,几个靖卫形同鬼魅,攀上石墙,仅用手指和鞋尖扒住不到一寸的石缝。
石墙后隐隐有光,贴上墙壁,能听得模模糊糊。
里面的人似乎因为某些事情起了争执,有的人情绪十分激动,踹倒了不少东西,叮叮当当的一片。
有人大声喊着一个名字,名字的主人充耳不闻,踩着哒哒的靴子走到石墙边。
靖卫们对视一眼:阿斯卡人。
轰隆——
石墙缓慢上升,内里的声音也跟着传了出来。
面罩下,孟诉的嘴唇微动,随着开门那人的声音逐字逐句翻译。
“这种危险的工作我不会再做,提醒你们,要是还想在死前见到自己的家人,就跟着我一起趁早回阿斯卡!”
乱糟糟的声音混杂成一片,忽地,一个怪声怪气、带着阿斯卡口音的晏海话音破空而出:
“想掉脑袋的话可以走,”那声音发音生涩,有气无力,却带着说不出的阴辣狠毒,“我可以保证,在见到家人前,会让你们先见到天神。”
这句话一出,整个空间便安静了。
开门的人打破了沉寂,他挥拳猛砸了一下石墙,大骂了几句脏话:“你是在威胁我们吗?赵?别忘了你只是个该死的监工,若是你现在跪下来舔干净我的鞋,或许我还能同意再停留几天。”
石墙随着他砸墙的动作停止了,卡住了,只留下了一个十分尴尬的缝隙。
里面明亮如白昼,热浪扑了出来,似乎还有火焰在炉膛中舞动的呼啸声。
影子拖得长长的,只见一个高大的阿斯卡人伸出一根手指,戳着一个矮个子的胸膛,一字一顿,每说一个字就戳一下他的胸口:“听明白了吗?杂种。”
“喂,”有人试图打圆场,“别太过分了,史密斯。”
开门的人——史密斯嗤笑一声,转身摊手,绕着名叫赵的矮个子缓慢踱步,说道:“得了吧,大家伙,难道你们还怕他不成?他一个‘鲁颇’,哈哈——”
说到这个词,史密斯做了个隐晦的手势。
鲁颇?
孟诉皱眉,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阿斯卡词汇。
或许是某种俚语,只在小范围内传播。
这个词就像是某种带有歧视意味的绰号,听到这个词,有人忍不住发出了噗嗤的笑声。
鲁颇赵没再吭声,他臂弯里抱着什么东西似的,另一头直直地垂到地上。
听到这个词,他怀中的东西动了一下,赵按住那东西,往怀里按了一下,靖卫们才看清,赵似乎揽着一个孩子。
孩子扭头看向史密斯,赵捂住他的耳朵,让他的头埋在自己的腹部。
炉膛中的火焰燃烧得刺目,石壁跟着发烫,热气凝结成水珠,让石壁宛若流泪一般往下淌水。
赵英拍了拍孩子的脑袋,面对这群阿斯卡人的嘲笑,他不为所动,只是勾了勾嘴角:“无趣的种族。”
此人身材不高,在晏海人里仅挨得到平均身高的边,在人高马大、肌肉发达的这些阿斯卡人面前,简直像个孩子。
被一群不安、烦躁的壮汉围在圈内,他不仅没有惊慌,反倒泰然自若,说话毫不留情,处处戳他们的肺管子。
这群阿斯卡人头脑简单四肢发达,从出生起就只会使用蛮力,脑仁估计还没猫脑子大,被他一激就气得脸红脖子粗。
但同样的,他们也不敢动赵英一根毫毛。
双方互不相让,连连呛了几波,最后以史密斯将手中的铁锤砸向墙壁为终。
铁锤在墙上留下一个坑,又落在墙边堆着的铁器上,中空的铁器发出嗡鸣,震得人肝颤。
史密斯喘着大气,不安地往半开的石墙望了望,压低声音凑近赵英,咬着牙说道:“你们保证过的,我们在这里工作,不会有任何人发现,那你告诉我,刚刚的爆炸是怎么回事?”
他高耸的鼻梁险些触及到赵英的鼻子,赵英没有退缩,掀开眼皮直视那双四白眼,说道:“这点小动静,就能把你们吓跑?你们不是自称最勇猛的民族吗?”
史密斯鼻翼翕张,正欲发作,赵英嗤笑一声,推开他走向门边。
“做好你们的工作,否则,有的是人能替代你们。老实的铁匠不少,不要以为只有你们才能打得动这铁。”
他走到墙边按下关门的按钮,门再次启动,向下合拢。
忽然,一条自缝隙中钻出的鞭子缠上他的脚,将他拽倒。
赵英大惊失色,伸长手去扯,但鞭子那边传来的力道很大,顷刻就将他从缝隙拽了出去。
轰隆——
在赵英鞋尖消失在石门下的下一刹,门轰然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