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融咽了口唾沫。
若是前来清缴异教徒的靖卫,司融也不至于这样。
但在那个靖卫扶钱老板出来的时候,他抬起的手臂顶起了斗篷的一角,前襟的刺绣暗纹一闪而过。
那是象征稼阳的红色。
并非分部的靖卫,是从稼阳本部来的。
清异司大老远的从稼阳过来干嘛?难不成孟诉也来了?
在靖卫和钱老板离开的短短几秒时间,司融的脑子里将自己整个路途中干的事回忆了一个遍,最终脑子里的画面停留在那张该死的通缉令上。
若是孟诉看见了……
司融懊恼地掐住盛平的肉拧了一圈——都怪这个闯祸精!
盛平的痛呼声被司融捂在了掌心里。
“跟不跟?”春泉也认出来了清异司,看了一眼司融,“他们这些皇城里的看家狗都不会想和对方打照面,说不定他们有办法避开皇室暗卫。”
司融踌躇片刻,果断道:“跟。”
“跟远一些,别被发现了。”司融将手在盛平身上擦了擦,“自己跟上,我扛不动你了。”
说完,他身形一晃,率先掠了出去,春泉紧跟其后。
春泉:“为什么这个地方会有镀金狗?盛平,那姓钱的是什么人?怎么惹上他们了?”
盛平吃力地跟在后面,气喘吁吁道:“我、我也不知道!钱老板好像是、是和三教九流都打交道的!”
他眼看着就要被两个人甩下了,一时脚滑,差点从墙头摔了下去。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捞了他一把,盛平劫后余生地拍拍胸脯,对上了司融那双有点亮晶晶的眼睛。
“也就是说,他可能只是在和清异司做生意?”
“呃——可能是吧?但是清异司做生意会那样吗?”盛平比划了几下他们那押送犯人似的动作,“还是说他们的作风一贯如此?”
司融想了想,觉得有道理,把捞起盛平的手松开了。
盛平条件反射地伸手挂在墙上,才没摔下去。
如春泉所料,清异司靖卫们选择的果然是能避开皇室暗卫的道路,只不过十分另辟蹊径,在树林里四处乱蹿,三人为了避免发出太多动静,不知不觉落后了不少。
尤其是盛平这个花架子,笨手笨脚加上饿肚子,动作越来越慢。
司融也有些体力不支,没力气带着他是实话。
只是跟着靖卫转了半天,他们似乎还是在这个寨子里面,人声和火光一直都在附近,或者说,他们一直在绕着村民兜圈子。
“搞什么,来这拉练吗?”司融的额角冒出了些许汗珠,“春泉,你的马呢?”
春泉言简意赅:“离马越来越远了。”
她面带倦色,头发丝黏在了脸颊上,看上去也撑不了多久了。
三人体力逐渐下降,而靖卫们始终健步如飞,这样下去,就算不跟丢也会被村民发现了。
正在司融观测地形,想找机会突出重围之时,春泉像是往旁边看了一眼,动作忽然停留一刹那。
只在一瞬之后,春泉忽然一声不吭地脚尖点向屋檐,以此为轴旋身,弹射回程。
司融诧异:“春泉?”
春泉怒叱:“贼人站住!”
她头也没回,动作飞快地掠过树梢。
春泉的动作急迫而快速,甚至有人注意到了这里异常的动静,火把的光亮逐渐逼近。
落在后面的盛平险些被她撞到,手忙脚乱地扒住了一根树的树干。
司融看了一眼越来越远的靖卫,又看了一眼风风火火的春泉,最终冲向了春泉:“祖宗!你慢点!”
盛平下意识伸手去抓飞掠而过的司融的衣服,但什么都没抓到。
司融急匆匆地回头叮嘱了一句:“找地方藏起来,我先去把她抓回来!”
盛平喊了两声,前方二人跑得飞快,一眨眼的时间就消失在了视野中。
眼看着前后两队人都不见了,盛平脸上出现了一丝为难来。
他的声音逐渐变低,并没有着急去追,而是叹了口气,从树上滑了下去。
盛平望着司融消失的方向,缓缓地蹭了下鼻子,那双澄澈的鹿眼中浮现出了一丝机警和近乎冷漠的阴郁。
那一瞬间,盛平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无声无形间,他那副一惊一乍的神态便一层层地剥落了。
平日里缩肩勾腰,战战兢兢的模样,此刻他活动了一下肩颈,如同重塑了一根脊柱,站得如松一般挺直。
形态自然随意,破烂衣衫下的身体却蕴含着力量,那并非日夜习武训练出的蛮力,而是一种四两千斤的巧劲。
仿佛刚刚那个随随便便就能摔下墙的公子哥只是错觉一样。
盛平眉头微皱,一边思索,一边像转筷子一样玩着手里的剑,剑如流云一般在他掌心游动,只看得见银鱼一般的荧光舞动。
呛啷一声,盛平只甩了一下手腕,剑便像活物一样乖巧入鞘。
“啧。”他舔了舔虎牙,“这样打乱计划,会让我很难办的。”
他叹了口气,脚尖蹬地,如离弦之箭一般化作一道影子蹿上屋顶,循着司融二人的踪迹而去。
瞬息之间,他又调整好了体态和表情,回归到了那个窝囊的模样。
夜空中远远只能听见那熟悉的带着惊慌的呼喊:
“司融兄!春泉姐!你们等等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