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时候听不懂人话,问东答西,指南打北。遇到这种情况,揍几下准没错。
唯独让司融颇为欣赏的一点是极其有眼力见,司融咳嗽了就递水,司融打哈欠了就殷勤寻找营地。
而且他野外生存能力不错,总能找到鲜少有野兽经过,还背风暖和的营地。
若不是暗中组建的线索团还未成型,司融简直想将盛平纳入,当作自己的得力助手了。
带上这人皮面具,盛平十分不习惯,时不时摸一摸,遇到反光的东西还照一照,再做几个哭笑不得的表情。
他时而感觉很新鲜,盯着司融的脸,学习他控制表情。
时而盛平又很心虚,总觉得别人能看到他真实的脸。
——尤其是在看到街边贴着他的通缉令的时候。
司融跟着盛平沾了光,想不到螳螂几人的口述能力那么强,能让他的花容月貌占据盛平通缉令的一角。
那通缉令上写着:提供线索者赏黄金数百两。
一个小箭头指着通缉令一角司融的脸:提供线索加赠二十两。
一想到自己的命只值二十两,司融颇为不满。
再想到自己好不容易离开稼阳、能以真容示人一次,现在被盛平连累得又得带上这丑陋的面具,司融就更不满了。
司融那张脸捏得十分粗糙,此时他脸一沉,松松垮垮的人皮便往下坠,看上去简直像个七八十岁、老得挂不住肉的老头子。
善于察言观色的盛平一见,立马低声提醒:“司融兄、司融兄!笑一笑十年少!”
那张司融勉强算有好感的娃娃脸被人皮面具一遮,司融对盛平的忍耐程度直线下降,这时脸皮快坠到脖子了,忍耐着快步甩开他。
马儿已在客栈后院安顿好,二人勉强在客栈塞了个水饱。
财大气粗的盛平面对劫匪一掷千金,离开了迷雾客栈司融一搜身,发现他身上竟然一个铜币都不剩,搞得司融明明是押送他的,却还要倒贴饭钱。
路途买些干粮、到了观阳镇买了做人皮面具的材料,二人到了客栈一坐,司融的钱袋子里只倒出了几个铜币。
人能饿着,马可不行,毕竟离他们的目的地还有一段距离。
于是付了草料钱,二人在客栈买了一壶茶,在客栈门口的小摊子上买了六个双糠饼子,梗着脖子就着水给咽了。
盛平正在长身体,乃是饭桶中的饭桶,六个双糠饼子他吃了四个还意犹未尽。
这双糠饼子的小麦粉含量不到一成,九成都是米糠和豆粕,一口得在嘴里嚼一刻钟才能勉强咽下去。盛平这饭桶竟然一口半个,咬合力堪比水牛。
以至于司融在毫不留神的时候被他吃了四个饼,最终还是抢才从盛平手里抢了一个,没让自己饿肚子。
为了报复盛平,司融把买的茶水喝了一多半,盛平被哽得眼泪汪汪。
司融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噎死你活该!
吃饼的时刻是二人最安静的时刻,因为嘴都在忙着嚼,只能用眼神交流。
穷疯了的司融再多坚持一天都养不起他了,关键是还不能缺他少他的,不然能不休不止地喊一天饿。
司融顶着一脑门官司往前走,感觉自己是脑子被驴踢了才把他带上。
盛平迈着小碎步跟着司融,像极了一个小太监,时不时探头跟司融说几句话。
“司融兄,我们这是去哪啊?”
根据司融的经验,在盛平说话的时候接茬,会让他迸发出更多的废话;一直保持沉默,盛平自己唠叨一会也就安静了。
于是他没搭腔,将盛平当作了空气。
天知道,他之前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废话很多的人,在盛平面前简直是关公面前耍大刀,显得自己都格外恬静了。
在盛平悻悻闭嘴的时候,司融才掏了掏耳朵,指着天上说:“朱砂飞向的地方。”
盛平一愣:“什么?”
“我送了信过来,有人在朱砂飞向的地方和我们汇合。”
盛平抬头,才发现头顶上飘扬着的不是沙尘,而是细密的朱砂瓢虫,它们呈现土黄底、带有朱砂红点的模样,比寻常昆虫小一些,成群结队地被风带动着。
若是仔细观察,能看见它们在风动时便动,风不动时,便飞往一个地方,时而根据风向调整自己的航线和距离。
在朱砂瓢虫的指引下,司融和盛平离开了最为热闹的铁驺吾站点,直到了观阳镇的最边缘。
这里堆放着自不烬山运送来的、不合格的巨石,有的聚集、有的散落,看上去简直像个不伦不类的迷宫。
远离了喧嚣和人声,这里静得出奇,在苍茫的天地间,立足于足有十丈高的巨石前,人类渺小如尘埃。
不知不觉,那不细看便发现不了的朱砂瓢虫失去了踪迹,司融驻足观望着这些奇形怪状的巨石,宛若参观。
盛平撇了撇嘴,失去了兴致,一边往司融的方向走,一边喊着:“司融兄——”
他一张口,司融就知道一箩筐废话又要倾泻而出了,不耐地转身,装作没听见。
可疑的是,盛平忽然住了口,像是凭空失踪了。
司融扭头看去,盛平动作僵持在空中,翻着斗鸡眼,看着鼻尖上停着的一个小红点,丝毫不敢轻举妄动。
那是一只如血一般的纯红色朱砂瓢虫,它一出现,所有的杂色朱砂瓢虫统统无影无踪。
司融心生预感,转身看向一侧的巨石。
那里,一个瘦小、皮肤色如黑檀、穿着短装的女子靠在石头上,打量着盛平。
她斜斜地睨了司融一眼:“这是谁?你没说你会带人过来。”
司融松了口气,笑道:“总算见到你了,春泉。”
那叫春泉的女子皱了皱眉,从司融如释重负的表情中,品到些许让人钱包发凉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