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诉想起自己似乎未曾在夏邑闹市中逛过,在司融的怂恿中,险些同意陪他再出去一次。
然而,他们还是没来得及一起出去。
一纸急令送到了孟诉面前:皇上急召昭王进宫。
孟诉坐在床沿上,任人给他穿衣束发,无声地叹了口气。
疲惫的阴霾再次蒙上了他的面庞。
他捏了捏眉心,端起桌上的凉茶一饮而尽,宣布:连夜回京。
一得知自己要在马车上颠簸数个时辰,司融感觉自己身上每一寸皮肉都在抗拒。
他无精打采地跟在孟诉身后,嘴角还沾着糕点屑。
孟诉看了他一眼,忍不住说道:“司融,这段时间辛苦你和我一起四处奔波了。回京后,你若有意四处游玩一番,便去吧。”
司融闻言,三两步走到孟诉身边:“平之兄,此话当真?”
“自然。怎么,信不过我?”
孟诉的眉眼弯了弯,笑着睨了司融一眼。
夜色中,县令府墙头的汽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一抹微光悄悄潜入了孟诉的眼眸中,给那平日冷漠的瞳孔边缘镶上了小月牙似的边。
他一身质地上乘的官服,头发束地一丝不苟,整个人肩正腰挺,尽显皇室威严。
而在步履匆匆的途中,他还能抽出一点心思,对司融露出一个堪称打趣的生动神情,像是暂时放下了自己的身份和地位,和他说几句密友之间的闲话。
亲昵。
他的心头蓦地冒出这两个字。
司融那颗本在商船将沉时封锁的心又情不自禁地痒痒了。
他做贼心虚地回头看了一眼跟随其后的靖卫,三尺厚的脸皮还是占了上风。
也不怕弄皱孟诉的衣服,他的手无声无息地放上了孟诉的腰。
那手充满克制似的没有四处乱摸,规规矩矩地放在腰侧,却是在无形之中搂住了孟诉似的。
“咳,”司融装模作样道,“我仅仅只是想一下几日无法为清异司服务的日子,心中就感觉缺了点什么似的。”
孟诉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他放在自己腰上的手,无奈地摇了摇头。
还是那德性。孟诉心想。
马车上的车夫见一行人过来,立马行礼。
司融也规规矩矩地站到了孟诉身后,将那浪荡的笑容给收起来了。
靖卫搀着孟诉上马车时,说道:“属下还有一事禀告,乃京中方才传来的消息。”
孟诉坐上马车,难掩疲惫地点了一下头。
“讲。”
“航海商部苟正之子苟阅死了,说是在海上贪玩,染了风寒。”
在这节骨眼上,苟正的儿子死了,怎么看怎么蹊跷。
孟诉抬了抬眉,没有吱声。
他只“唔”了一声:“奠礼让王婆按照王府平日的规格去送,派人去吊唁一下。说我近日忙碌,就不亲自前往了。”
靖卫听令而去,没有人注意到司融上马车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但也只是一秒,孟诉很快又原型毕露,丝毫不把自己当外人,上了孟诉的马车。
在放下帘子时,司融还对靖卫使了个眼色,神神秘秘地竖起一根手指在嘴前。
那神情,任谁看了都知道他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果不其然,他刚进去,马车里就传来声音:
“倦枕美人膝,暴毙也无憾——哎哟!”
接着那话音的是沉重的人体落地的声音,以及孟诉淡淡的:“睡觉,离京还远着呢,没空陪你闹。”
司融含怨低声抱怨了几声,又凑上去和孟诉低声说些闲话,孟诉偶尔不咸不淡地回应两声。
涂了油的马鞭响亮地抽打在健壮的马匹身上,马儿迈开了稳健的步子,踏上平整的官道。
马车吱呀呀地行驶进了满地的银色月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