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条被驯成功的狗,狗是看到主人端着碗来就流口水,他是一尝到嘴里的甜味,就想起了利安德,以及他带给自己的痛苦。
远处船只打着晏海国的旗帜,是夏邑的地方军。
商船上的爆炸声连磐石角都听得到,一连炸了三声,夏邑那边想不注意都难。
一看见船头上高高耸起的“苟”字,支援的人三魂吓掉了七魄,浆都快划冒烟了,没想到只救了一船的平民。
他们郁闷地将海里漂浮的平民往上捞,本不想浪费这精力,可是那船头负手而立的,分明是皇族昭王孟诉,大有不把平民捞光他就不上船的意思。
商船彻底沉了,在它沉没而制造出的漩涡出现之前,所有载着生者的船只都远离了那片危险的海域。
孟诉知道,这个消息很快就会传回京城,或许此刻京城那边已经有人知道消息了。
背后的血汗混合物被风一吹凉得刺骨,他的背却挺得很直,坐在简陋的船上,面色凝重得像在上朝。
一个船主打扮的人点头哈腰地走过来汇报,他忙前忙后地让人伺候那些平民,生怕昭王一个不爽灭了他。
孟诉始终阴沉着脸,让船主胆战心惊。
虽对这清异司司主的行事风格早有耳闻,但这位也不是个会给人甩脸子的性格,甚至在官场中还颇为八面玲珑,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只是不知为何今日格外冷酷,船主汇报完伤亡如何,却不见孟诉回复,一时手足无措。
好在孟诉像是垂眸沉思了一会,长长舒出一口气,“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船主如蒙大赦,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告退。
平民都被安置妥当,伤得最重的孟诉却不准任何人近身,只是接过药箱,自己草草地包扎了一下。
他一身衣服湿得能滴水,站在风里,光看一眼都觉得冷。
可对于船主这种只比平民告了一点的身份,连和王爷多说几句话都是冲撞,孟诉不吩咐,也没人敢上前擅自给他添衣。
船主不动声色地揉了揉软了的膝盖,忽然见司融从远处扔过来一件大氅,直接盖在了王爷尊贵的头上。
做完这骇人的举动后,他伸了个懒腰,全身的骨头都咔咔地响了一遍,精疲力竭地倒在了地上,就这么当场就寝了。
船主被吓得当场五体投地,生怕这大不敬的举止导致昭王迁怒众人。
而孟诉只是淡淡地将那大氅从自己头上扯了下来,就像普通小子被祖母劈头盖脸砸了一层勒令要添的冬衣一样淡然自若,仿佛这种场景在他身上已发生过数次。
孟诉像是方才发现秋日的寒风有多刺骨一样缓缓裹紧了大氅,他的手隐入蓬松的黑毛领中,无一人发现他正在极力克制自己的手指不要颤抖。
凛冽秋风中,孟诉的额角渗出了冷汗,一声不吭地咬紧了牙关。
他始终凝视着商船沉没的地方,未搭理任何人,像是在沉思什么,又像是在忍耐。
在那沉船的遗骸即将离开视野时,孟诉忽然叫了一声:“司融。”
司融半死不活地躺在地上,连脸都没抬:“嗯。”
他累得快睡着了,没发现孟诉的声音略有异样。
孟诉清了清嗓子,嗓音略微嘶哑:“你看那是什么。”
“别再逗我了,王爷,咱们现在已经得救了。”司融纹丝不动,“你再给我打鸡血也没用,我是不会起来的。”
“这次是真的。”孟诉扶住船舷站了起来,“海上似乎有东西,红色的。”
司融在地上做了一番心理抗争,在众目睽睽之下,像某种爬行生物一样爬到船舷边,半直立起来。
他的腰软得像面条,下巴搁在船舷上,眼睛下一刻就要闭上了。
“哪儿啊?”
他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问道,然而下一秒,他的眼睛缓缓睁开了。
孟诉扫了船主一眼:“劳烦船主派船去看看,将那东西帮我捞起来。”
在那海面漂浮的众多浮物中,有一只简陋扎成的小筏,醒目的红布不知盖着什么东西。
待人将那筏子拖过来后,孟诉和司融下到小船中,去看那小筏。
只见那红布上端端正正地绑着一只红尾箭,做这事的人显然十分没耐心,绳结乱七八糟,但那箭却是崭新的,连箭头都闪着光。
“晏卡志士没有拿箭,”孟诉说,“是雪薇。”
掀开红布,露出下面十二个木箱来。
其中一个木箱里塞着一张纸条,写着:镀金狗欠老娘一次人情。
没有署名,角落画着一个阴阳无瞳之眼。
无论是张扬凌乱的字迹,还是潦草的打包风格,孟诉和司融都确定了送这物品的人的身份。
司融注视了那小筏片刻,说道:“看上去像提前准备好的。”
孟诉“嗯”了一声,将纸条揣入袖中,说:“任何人不准动这箱子,运回昭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