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几日前炸掉稼江大桥的那批人,”喧闹声中,孟诉稳稳搂住司融的肋侧,沉声道,“稼江大桥附近的靖卫赶到时,晏卡志士已经逃了,他们是冲着铁轨去的,导致铁驺吾掉到了江里,据说苟正正在现场替杜大人打捞。”
司融“唔”了一声:“行事风格还是一如既往的高调啊。”
根据报告,炸掉稼江大桥那批晏卡志士此次行迹十分可疑,有附近打柴的樵夫声称好几天看见有人在那一带晃悠,但迟迟没做什么动作。
直到那一日清晨,忽然有人跑出来炸了稼江大桥,行动前也没喊什么口号,默不作声地就搞了个天翻地覆的动静。
据说安炸弹的人也被炸成渣了,朝廷想逮个出气的都找不着。
司融眯着眼看着炸得满天飞的罪魁祸首,晏海对炸弹兵器一类物件管控十分严格,老百姓进个城楼都会被搜查货物,看来这些亡命徒是把炸弹安自己身体里了。
鹌鹑一般的平民里,忽然冒出来这么些个忽然抽风搞人体烟花的豪杰,胆子小的已经吓傻了,生怕被爆炸波及,看谁都像潜在嫌疑犯,一时间船上炸开了锅。
在船首楼底层的东家舱里,藏了一整晚的船主终于露面,一抬头船首楼被炸了个五马分尸,那些身份不明的达官贵人们不知还有几个健在。
船主扶住自己的帽子,一时间心慌气短:不想打交道是一回事,人在自己负责的船上出事了是另一回事。
他顾不上其他,立即大喊护住老爷们,一个健步冲下甲板避难去了。
六神无主的火长捂着脑袋跟在后面:“船主,我们落后太多了,最近的船只至少也要一个时辰后才能赶到,怎么办?”
船主头也不回:“通知夏邑支援!”
火长茫然地“哦哦”两声,一回头才想起发生了什么,当即揪住船主衣服:“船主,船首楼都被炸了,信号传不出去了!怎么办?”
“我哪知道!”船主往后大喊,“都给我保护好老爷们,少了一个我要了你们的命!”
船首楼被炸成了烂冬瓜,倒塌的废墟里,杨文宾还没反应过来。
杨文宾火气太旺,突发尿频尿急,因为急匆匆下楼撒尿而躲过一劫。
他刚走到门口就险些被一根突刺过来的碎木条贯穿,吓得一屁股坐地上,尿了一裤/裆,这才后知后觉听见了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一扇屏风飞过来把他砸翻了,替他挡住了剩下的冲击,当他掀开屏风,方才还充满欢声笑语的船首楼只剩下被炸得半死的人的痛苦哀嚎。
他滚了一身灰和泥,冲天的海水泼下来将他淋成了落汤鸡,但杨文宾顾不上其他,大喊“完了完了”,惊惶无措地在地上到处乱摸。
“我的琉璃瓶!”他涕泗横流,“完了,完了!我的官运仕途!”
他那双像小刀在面皮上喇出的一双眼睛,此刻睁得再大都于事无补。
此刻船上断壁残垣,四处横尸,连那些勉强能听他令的护卫也都死的死藏的藏,要找一个小小的琉璃瓶,谈何容易?
杨文宾跌倒在地,拍着大腿痛哭,恨不得干脆死了算了。
“心慕异俗,灭我国威!”天空传来高呼。
话音未落,又一声爆炸传来,这次,是在乙级甲板。
爆炸一连炸穿了两三层,船身像被劈了一刀,无数沉重的货物掉进海里,掀起巨浪。
摇摇欲坠的大船在浪尖上摇摆着,有惊无险地立住了,没有当场翻个倒栽葱。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样的爆炸,经不起第三次。
一声爆炸将杨文宾贪生怕死的心炸回魂了,他拼命后蹬,在剧烈的摇晃中慌不择路地抱住了什么东西,一边在巨浪和爆炸余韵中尖叫,一边闭紧了眼睛。
甲板短暂恢复平静,负隅顽抗的护卫们四处搜寻着晏卡志士的踪迹,躲起来的船役也明白了,再不做出反抗,活不到一刻钟。
此时除了慌不择路地到处找地方躲的平民,到处都是大喊着挥刀的护卫和船役们。
一滴温热的液体滴在杨文宾眼皮上。
他此时如惊弓之鸟,受不得任何刺激,吓得腿一蹬,差点厥过去。
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脸:“回神了,杨大人。这个人你认识吗?”
杨文宾蓦地听到人声,一激灵睁开眼,没想到和一个血淋淋的阿斯卡人撞了个照面。
一个男人正将自己的腿从杨文宾手里抽出来,手里还拎着一个人头,那人头死不瞑目,脖颈断裂处还卡着一片锋利的瓷器碎片。
杨文宾眼前一黑:那正是方才和他共处一室的阿斯卡人,卡在他脖子上的碎片是个一人高的花瓶,正巧摆在自己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