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他又听见了一句:
“西格德……船上的货……”
呼啸而过的风猛然砸过司融的头顶,司融猛然旋身,避开了一个投掷过来的东西。
——竟然只是一个破箭筒!
暗骂还没来得及冒头,司融已被屋檐下的人发现了动静。
屋内的谈话声戛然而止,猛然听见一道破空声,刀割的刺痒便爬上了右肩。
当雪薇三人破门而出,司融早已不见踪影。
雪薇大骂:“大意了,我们撤!”
霍大哥卷起裸露在外的舌头,将舌尖一个奇怪的吹筒含入颊中。
“不必,”他那憔悴的病容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沉着,“中了我抹在吹箭上的毒,一盏茶的时间内便会晕倒。毒发后哪怕捡到一条小命,也得卧床十天半月,还有至痴傻的风险,他不会有机会将听到的事说出去的。这些时间,够我们完成剩下的事了。”
小熹挽起发丝,将面纱摘下来,攥在手中。
这个声音十分柔弱的女子神情坚毅,眼中带着誓死的决心,沉声道:“以防万一,霍大哥,明日子时,便只由我和雪薇一同上船。”
“那他呢?他不能啥也不干吧?”雪薇瞪着霍大哥。
她一直对霍大哥说话夹枪带棒,但霍大哥却并没有感受到被冒犯,闻言爽朗一笑,按了按雪薇的肩:“事成之后,我在江源接应你们。”
三人很快撤出宅子,屋中的油灯被窗缝灌进的风吹灭,灯油凝固成乳白,仿佛从未被人点燃过。
昭王府。
司融一路火烧屁股似的跑了回来,倒不是他想这样狼狈,而是他感觉右肩有点麻麻的。
他知道不能将时间浪费在处理伤口上,他必须赶快赶回安全的老巢,于是只进行了简单处理。
司融在昭王府蹭住了一年,鲜少直接从大门光明正大地走进去,门房抬头来只看见一张在脸上摇摇欲坠的脸皮,险些吓得撅过去。
司融忙里偷闲地做了个鬼脸,将那人皮面具扒了下来,一路跌跌撞撞地往孟诉的书房奔去。
果不其然,孟诉的书房点着灯,司融娇弱地扑开门,捏着嗓子喊了一声:“王爷——”
那声音如泣如诉,宛若七月半索命的讨情鬼。
听见这惊悚的鬼叫,梁归的剑比他的眼神速度更快,立即出鞘,险些将司融劈成两半。
司融捂着受伤的右肩,作垂泪状:“侧室瑞雪见王爷宠幸妾身,心生嫉妒,竟将妾身伤害至此……王爷可要替妾身做主啊!”
梁归的脸在面罩下抽动着,额角蹦出了几根青筋。
司融那破烂袍子朽得只剩一口气,此时被箭一刮,干脆利落地破出了一大条口子,露出了司融大半个肩膀。
一时说不清是卖惨还是勾引。
看惯了司融时不时在孟诉面前发神经,梁归本想若无其事地无视掉他,在他更猛烈的抽风前撤退,没想到司融忽然声音低下去了,发出了一声闷哼。
他的抽泣腔调还未调整到正确的轨道,一声闷哼像极了令人浑身汗毛直立的撒娇。
梁归的手指关节咔咔作响——怎么还演上瘾了?
司融一通卖惨讨巧,孟诉早已习惯一般安然坐在椅子中,眼神从未从手上的纸张上离开。
忽然,孟诉眼皮一掀,猛地起身——
接住了司融倒下的身体。
梁归忍不住开口:“王爷,你……”别管他了。
剩下几个字没说出口,梁归便吃惊地住口了。
只见司融软得像一具尸体一样倒在孟诉臂弯中,脸色惨白,右肩的伤口正汩汩流淌着黑血!
梁归推门大喊:“崔玉!”
坐在地上揽着司融的孟诉忽然开口:“梁归。”
他面色如常,手很稳地托着司融,将他破烂的衣袍拢得整整齐齐。
“江源的事你先替我过去处理,瞒住我离开的事情。”孟诉搂住司融,将他扶出书房,“我等司融醒后就来。”
崔玉正在不远处的厢房加班,猛地听见梁归的怒吼,吓得兔子一样狂奔过来:“梁、梁梁梁执令,你找我?”
崔玉小心抬头觑着这个比自己高大强壮太多的男人,发现他那一双从面罩中露出的眼睛中竟充满了异样的复杂。
他顺着梁归的眼神看去,看见孟诉正步履匆匆地馋着司融进入一间空的厢房。
他脚步快而稳,手小心地搂着那人的肋骨,背后长了眼睛一样,忽然回头看了原地哑然的二人一眼:“愣着干什么?还不过来疗伤?”
崔玉猛地打了个颤,被王爷那一眼吓得两股战战,跑过去:“来了来了!”
看来今晚巨人的事情的确扰得王爷很是心烦,王爷的表情可真是吓人啊。
崔玉暗自抹了一把冷汗,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