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破的锁链垂落到地,巨人佝偻着,用奇小的瞳仁凝望着眼前的人。
他仿佛从未发现,自己是被如此渺小的族群奴役着,鼻孔翕张,半是愤怒半是悲伤地攥紧了拳头。
他盯住了近处的一个靖卫,猛然挥拳砸去。那靖卫忽然察觉到拳风,灵敏避开挥剑,然而那剑触及巨人手臂,顷刻粉身碎骨。
靖卫应付不及,飞出了几丈远。
孟诉拦住险些飞身上前的司融,沉声道:“梁归。”
梁归应声而动,作为清异司的执令,他的身手比起司融自然是好不少。
司融悻悻地看着梁归矫健的身影,纳闷地摸了摸鼻子,心想,啥也不让他干,那叫他来干什么?
他一身筋骨躺得都快酥了,见孟诉回来了,本以为能跟着他活动活动呢。
司融一边闷闷不乐地活动手指,一边打量着一旁的孟诉。
昭王孟诉,稼阳出名的青年才俊。随传闻性格冷酷无情,十指常年沾染鲜血,但无法否认的是,他有着一副好皮囊。
肩宽背薄,长身玉立,哪怕穿着朴素的长袍,也难掩他出身高贵、不骄不躁的气质。
司融每次暗中偷看孟诉,都忍不住怦然心动,想入非非。
蓦地,他脑子里不知想到了什么,那张奇丑无比的脸上绽开了了然的微笑。
那双猥琐的小眼灵活地扫视了一圈,发现屋内不知何时只剩下了他和孟诉二人,身上紧绷的肌肉陡然放松了。
尽管知道暗处仍然有清异司的人,司融还是厚颜无耻地移了移步子,凑近了孟诉。
他正要开口时,忽然想起了自己脸上罩着煞风景的人皮面具,于是伸手一撕,打算将自己的花容月貌露出来。
然而,孟诉却突然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司融,我还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这件事只有你能做。”
孟诉神情严肃,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信任,显然脑子里除了眼前的案件以外别无他想。
这让一腔龌龊思想的司融眨了眨眼,有种在课堂上看小h书被抓包的窘迫感。他眼神躲避着,装模作样地轻咳几声:“咳,王爷请说。”
“看见那个男人了吗?跟紧他。清异司的人离他太近会被发现,我相信你的跟踪技巧。不要轻举妄动,若有情况,立刻回来,不要和他们起正面冲突。”
司融顺着方向看了一眼,立刻调整好状态。
那一身薄而匀称的肌肉重新绷紧,让他如同一只蛰伏在暗处的猎豹一般,连呼吸都放轻了。
当收起那一副懒散的模样,人皮面具下仍然能看清他本身立体的面部骨骼曲线,连那奇丑无比的人皮看着都顺眼了不少。
司融跃上窗台,就像鸟飞向森林一般跃下,顷刻不见了身影。
暗处的靖卫一动,孟诉却忽然动了动手指。
靖卫动作一顿,充满防备地望向那扇窗,随时做好进攻的准备。
长靴踏上瓦沿,发出一串鬼鬼祟祟的细微声响,随后,孟诉从容地后退了一步,淡然地看着蹿进来的熟悉身影。
“走得匆忙,有一件急事忘记禀告王爷。”司融毕恭毕敬地禀报,语气冷静而沉着。
孟诉无奈地勾了勾嘴角,没有吭声。
司融抬眼看了孟诉一眼,眸中竟是狡黠的笑意,见自己心思被轻言看穿,索性不装了。
司融的色胆最终还是战胜了廉耻,大不敬地执起孟诉的手,在他手背上印下一吻。
“三日不见,我很想你。”明知暗卫连屋里蚊子放个屁都能听得一清二楚,司融还是装模作样地压低了声音。
他虔诚地弯腰低头,眼睛却往上一抬,对上了孟诉的眼睛。
薄薄的人皮下,那双含情的丹凤眼被勾出了清晰的形状,被昏暗的灯光一扫,眸底盈亮,竟显现出一些近乎专注的深情来。
孟诉心里一沉,某种熟悉的惊悸自心头划过,而等他再去抓时,却无影无踪。
司融没有忽视掉孟诉轻轻皱起的眉头,以及不自在地挣动了一下的手。
见调戏多次,终于把孟诉撩拨出一点反应了,他满足地喟叹了一声。
恋恋不舍似的,他拇指摩挲了一下孟诉手背上自己吻过的地方,意味深长地隔着自己的拇指,又亲了一下。
末了,他还狗似的,仿佛轻嗅了一下孟诉袖中的幽香,那张丑脸上绽开了一个暧昧的微笑。
这场视觉上的折磨以一个司融抽筋似的媚眼为结尾,在清异司暗卫按捺不住上前将他砍成肉酱之前逃之夭夭。
在暗卫看来,孟诉脸上始终没什么表情,平静得仿佛司融只是回来跟他补一句“再见”,被登徒子玷污了手背,连眉头都没抬一下。
那一瞬间的异样,只有司融和孟诉知道。
直到司融离开,孟诉看着司融的背影,一丝若有所思的怀疑才在眼底浮现了片刻。
司融终于滚蛋,暗卫连忙出现,生硬地将气氛拉回公事来。
“大人,李府那边的人在李公子房中搜出了这个。”
暗卫将一张黑色的硬质卡片奉上,这竟是清异司新一期的招募令。
清异司三年一招新,上一期招募,正是在年初。
姓李的饭桶进清异司干什么?
“传令下去,彻查三年内所有新卫的档案。”孟诉将那张招募令揉碎,面上恢复了一贯的难以看透的平静,“看来已经有间谍混进清异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