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色新奇物件价值千金,大多数人都是来开开眼,也因此滋生出了极多的小商贩,沿街叫卖一些便宜的、自己人能买得起的本土物件。
司融买了一只竹篾丝编制的、仿阿斯卡款的香炉,手法精巧,里面还点着半指长的驱虫香。
这是前阵子的抢手货,如今已经入秋,这种小巧的香炉已经过时了,现在走在街头,能看见女子们肩头都披着精致的蕾丝披肩。
出了府,人多眼杂,司融将他那一身扎眼的奇装异服给遮到外袍下了,又在屋里捣鼓了一会,给自己画成了一个看一眼都折磨人眼的丑八怪。
他拎着竹香炉,一双眯缝的小眼四处打量,啧啧称奇,时不时因为手欠去摸商品,被老板呵斥离开。
城内最大的酒楼,望江楼前方的小广场上,聚集了一大群人正在拍手叫好,想必又是在看阿斯卡来的戏班。
尽管阿斯卡人出入晏海已经几十年了,但每出现一个乐意给人当猴看的,还是会吸引一大批人。偶尔还有人装阔,认为不能给老外留下晏海人抠门的念头,甭管戏班是表演了个什么叽里咕噜听不懂的歌,还是踩着火圈打了几个滚,纷纷豪掷千金,只为听见一句蹩脚的“靴靴捞爷消姐”。
司融本着哪有热闹往哪钻的原则往前挤,只听见人群中央忽然响起一阵欢快的小号声,在欢呼声中,一张酒红色的丝绒幕布被用力地掀开,露出盖在下面的一只大铁笼来。
人群中爆发了一阵喧哗,前面的惊叫着往后退,后面的叫着“怎么了怎么了”拼命往前挤,司融灵活地避开了一只直冲着他脚面而来的大脚,却不想撞上了一个人。
那人脚步虚浮,被司融轻轻一碰,便娇弱地往后仰倒,簇拥着他的那群人也一个个都是这副德性,一连串噼里啪啦摔了一地。
其中一人因为慢了几步没遭受到牵连,当即对着司融一顿喷:“臭要饭的,干什么你!知道你撞的谁吗?”
司融就算不想知道,看一眼也知道了。
这群人个个锦衣华服,喝得烂醉如泥,后面跟着一个团的小厮,见主子摔倒了,一个个大惊失色、前仆后继地上来扶。然而他们的主子早已在酒色中泡发成了农家散养的纯粮食猪,一身肥膘,没有两根扁担挑不起一个人。
个个都是世家公子,其中还有那么一两个和皇室沾点关系,一看就知道是那群整天除了吃喝玩乐干坏事以外,啥也不干的纨绔们。
司融眼珠一转,当即决定:跑!
反正没人认识他,被这种人缠上,被讹不个底朝天才怪。
然而,在这个时候,死猪一样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少爷们忽然抽动了几下。
小厮不知道主子抽的什么疯,小心地扶着臂膀:“少爷?”
“嗬……嗬……”
他们的喉咙里滚动出如野狗抢食时的动静,渐渐的,他们挣扎着站了起来,手臂直直地垂着,个个驼背弯腰,不似人形。
只见他们面容仍是潮红一片,眉头紧锁,宛如梦游一般。
忽然,他们抽动鼻子,齐刷刷扭头,锁定了司融的方向。
司融后退了几步,从没见过这种场景,脸上带着几丝好奇地伸长了脖子打量:“咳,这位少爷……”
话音未落,少爷就朝他扑了过去,张开了一张散发酒气的血盆大口。
司融大骇,连忙转身逃跑,然而后方却簇拥着一大群闻声前来看戏班表演的人,将他的撤退路线堵了个水泄不通。
他像一个被狗锁定的肉包子,情急之下在地上滚了两圈,差点被踩不说,好在躲开了那一张张咬过来的大嘴。
和这些人比起来,瑞雪平时咬他的时候简直像蚊子叮。
只是比起瑞雪,这些少爷多了一些明显的优势:他们没忘了自己有手,揪住了司融的衣服。
眼看着那一双双手想要把自己活扒了,司融抓住自己领口“嗷”了一声,凄厉喊道:“救命啊!梁归——”
司融一声嚎叫还没收尾,猝不及防被堵在嗓子口,变成了一声急促的“呃”,一只手不知从何处伸来,揪住他的后脖领,毫不留情地把他扔了出去。
惊呆的小厮看着凭空出现的人,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一个带着奇形怪状的黑色面罩的人出现在他们面前,动作快如离弦利箭,疯狗一样乱咬人的少爷们嘴还没合拢,就被重新放倒在了地上。
仅剩的一个少爷嘶吼着跃跃欲试,似乎在忌惮此人的实力,他一声示威的吼叫刚出口,忽然变了个调,刚到高峰就坠了下去。只见他的眼睛迷茫中睁开了一瞬,然后翻了个白眼,烂泥一样倒在了地上。
当人都消停下来后,空气中一点细如薄纱的蓝雾打了个转,消失了,只剩下原地一个被人踩成了平面的竹编香炉。
面罩人拉下面罩,仔细嗅闻:“引路香?”
他扭头——方才还坐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司融不见了。
人跟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