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塔瑞斯从盥洗室那边洗完澡,回到客房。
屋内的煤气灯不知道什么时候关掉了。
门关上的那刻,无尽的黑暗如同一片无底的深渊,劈头盖脸地朝他冲来,安塔瑞斯垂在两边的手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瞬,忍着心悸去打开了煤气灯。
一小片暖光仿若水汽般氤氲而开,在灯光下焕发出斑斓色彩的乌鸦就在枕边朝他歪着小脑袋。
像是在说——人,你怎么才回来?
是活着的生物。
安塔瑞斯呼出一口郁气,脸朝下倒在了铺好的床褥上。
“累死了。”
许久没用过的被子隐隐传来些许潮湿的霉味,但他不在乎。
终于能睡觉了。
在这个时代醒来的第一天,安塔瑞斯只想好好享受一个无梦的安眠,至于那本奇异的画本……
明天再说吧!
鸟窝里的黑乌鸦嘎叫了一声,像是被安塔瑞斯给吓到了。
安塔瑞斯连忙安抚性地摸了两下,点了点鸦头。
“你睡你睡,当我不存在就好了。”
仔细想了想,白天自己的决定还是太草率了,得问问当事神的意见,万一人家就想当一条咸鱼,不想拿回自己以前的权柄呢?
安塔瑞斯垂死梦中惊坐起!
不行,他得现在问问,不然他要睡不着觉了。
黑乌鸦展开羽翅,扑棱了两下,像是在抱怨安塔瑞斯一惊一乍的。
安塔瑞斯点了一只烛台,单手端着,轻手轻脚地离开了客房,去搬了一张小桌子进来。
除了教会的人,普通的信徒只会进行日常的祈祷或者前往教堂祷告,很少会在自己家摆放正式的祭台。
他只能现场搭一个简单的。
原先卧在窝里的小乌鸦觉得有趣,呲溜一下就飞过来,站在了祭台上,还用鸟喙啄了啄空着的祭品盘,然后转头看安塔瑞斯。
安塔瑞斯扯扯嘴角,尴尬一笑,“家里没有祭品了,只能明天补上。”
距离原主离开这个家,已经九天了,那些食物哪还能吃啊!
之前剩下的面包不是长毛了,就是邦邦硬。
这种玩意儿当祭品,还不如没有。
相信慈悲善良可亲的救主先生是不会介意的。
心诚最重要。
他可虔诚了!!
安塔瑞斯下意识想在身前点四下,正准备勾勒出一轮月亮,猛地想起来,信仰黑夜女神的是原主,而他信奉的这位还没告诉他祷告的手势。
他连忙刹住手,佯装无事发生。
第一次做信徒,经验不足。
话说,要跪吗?
应该要的吧?
安塔瑞斯心里有点纠结。
财神财神,拜的是财神。
安塔瑞斯很快说服了自己,并果断往自己的膝盖底下塞一个四四方方的软枕。
地板太硬,不垫点东西,膝盖疼。
乌鸦:“……”
有那么一瞬间,祂想把安塔瑞斯的抱枕偷走。
「遨游……」
刚冒出一个古赫密斯语,安塔瑞斯顿了顿,无缝切换成赫密斯语。
「遨游于命运的影子。
存于过去的欺诈之神。
注定到来的救主。*」
在安塔瑞斯念出第一句尊名时,原本还未被点燃的蜡烛凭空亮起一道平稳的火光。
安塔瑞斯垂首,双手握拳放在身前,沉着声,语气坚定而虔诚。
“我祈求您的眷顾,我祈求您的垂怜,恳求您指引您迷茫又可怜的羔羊,前往未来的方向。”
你好,睡了吗?
可以给我来个睡前就业指导吗?
黑乌鸦眯眼,扑棱了两下翅膀。
昏暗的烛火立刻跳转成一种诡异的幽蓝色,火焰猝然膨大,大概有人头大小。
捎着浅浅笑意的缥缈音调自燃烧的火焰中飘了出来。
“我亲爱的信徒先生,我要是没记错的话,贝克兰德现在应该是黑夜吧?”
阿蒙听到祈祷,差点直接给安塔瑞斯发一块单片眼镜。
“是的,吾主。”
安塔瑞斯始终闭着眼睛,没有直视那团火焰。
“你可以直接叫我救主先生,不是吗?你好像很喜欢这么称呼我。”
火焰里的声音短暂停顿了一秒,平直的语气里有着说不上来的情绪。
安塔瑞斯吊得七上八下的心脏放回了原来的位置。
他也不习惯叫“主”,对方这么说正好。
安塔瑞斯从善如流地改了口:“救主先生。”
“嗯。”
那道听起来像年轻男子的声音似乎很愉悦,尾调微微上扬。
“那么,作为我虔诚的信徒先生,你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至于给不给,给什么,怎么给,祂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