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没有高序列会那么无聊,专门来干扰他这个文弱学生的占卜吧?
那样的话,安塔瑞斯真不知道是自己的荣幸,还是倒霉透顶了。
要是这个本子想对他动手,他会和老沃尔斯一样,毫无反抗之力。
安塔瑞斯掂量了一下画本。
和想象中的触感很不一样,像是捏住了一片薄薄的纸,但用眼睛去看,这本书是有一定厚度的。
手感上是二维,但视觉上却是三维的。
离谱。
所以这是个什么东西呢?
穿越必带外挂?
命运的恩赐?
还是包裹着糖浆的毒苹果?
如果是金手指,来得也太晚了吧?
怎么不在他身处陵寝的时候出现?!
黑乌鸦再次落回了安塔瑞斯肩头。
“赫利俄斯,我怎么感觉你和刚刚不一样了?”
乌鸦:“……”
“咔哒——”
身后的房屋传来门锁转动的声音,画本顷刻间又变成了无数根奇异的弦,隐没于黑夜之中。
安塔瑞斯回头,黑发黑眸的邮差先生与他面面相觑。
邮差先生率先移开了视线,只见原本还算结实的门变成了炭黑色,看上去脆弱不堪,而房屋正门这一片地方几乎被焚毁了一半,空气中弥漫着焦灼的味道。
安塔瑞斯:“我可以解释。”
年轻的邮差先生轻轻叹了口气,耷拉下眉眼,有些丧气地说:“没事,你什么都不用说,你知道的,邮差每周的薪资并不高,这是我租的房子,要是弄坏了的话……”
安塔瑞斯愧疚心爆棚,他连忙从口袋里拿出之前从菲利克他们一行人身上得到的67金镑,全部交给了阿蒙。
“我修,我出钱,绝对不会让你为难的,不知道这些够不够。”
阿蒙转身回屋,将金镑放在桌子上,转头又对安塔瑞斯恰到好处地露出了一个纠结的表情。
“这段时间,我还要负责派送信件、贝克兰德日报以及塔索克报……”
安塔瑞斯心领神会。
“不介意的话,你先住我的屋子可以吗?当然,不用付房租。”
阿蒙勾唇。
“会不会太麻烦你?”
安塔瑞斯哪能说“会”啊!
那岂不是显得他太没良心了嘛!
阿蒙之前帮了他是事实。
安塔瑞斯热情邀请,要不是考虑到这个时代人与人之间的边界,他已经搭上阿蒙的肩,跟对方哥俩好的双双把家还了。
“并不会。”
但与此同时,警惕心再次升起。
老乡见老乡,还有背后捅一刀的可能,他未免对这个叫阿蒙的邮差太没防备了吧?
说到底,自己和他也是初次见面,莫名其妙抱以如此多的信任,不对劲。
疑心骤然丛生。
按照他以往的习惯,应该先……
“那我先去拿东西?”
“好的,我在门口等你。”
安塔瑞斯顿住脚步,站在煤油路灯之下。
周围无边无际的黑暗仿若扭动着身形的影妖,张牙舞爪地冲他裹来。
他在阿蒙进门时,无声无息地抛起了一枚硬币。
数字面和印有国王头像的那面快速翻转。
阿蒙唇角弯弯,笑意未减。
在一便士落下来的那刻,安塔瑞斯神思恍惚了一瞬,某些念头从思维和意识中飞快剔除,消失不见。
“今晚阿蒙就跟我回家住吧!请不要拒绝我,这是我应该做的。”
阿蒙再次扶了扶单片眼镜,似乎是对这个回答相当满意,祂朝这位警惕心极重的脆皮大学生露出一个斯文有礼的浅笑。
“好。”
安塔瑞斯看着阿蒙手中提着的那个小小的箱子。
“你,只有这么点吗?”
阿蒙保持浅浅的笑意,“我买不起更多用来更换的衣服,你知道,邮差的周薪并不高。”
安塔瑞斯连忙道:“抱歉抱歉,不介意的话,我可以给你买几件换洗的,没有别的意思。”
阿蒙将箱子放在地上,摘下单片眼镜,从邮差制服的口袋里拿出一块柔软的帕子,然后在单片眼镜上呵了一口气,仔细擦了擦,再重新戴上。
“谢谢你,安塔瑞斯,你可真是个好人。”
特别好骗的人。
安塔瑞斯细细端量了一番阿蒙稍显瘦削的脸。
这就好人了?
阿蒙对他是不是太没防备心了点?
他要是个罪犯,阿蒙今天晚上死定了。
“以后不要这么轻易相信别人。”
阿蒙像是没忍住般,唇边泄出一丝轻笑。
“当然,我也不是什么人都相信的。”
安塔瑞斯这才放心地点点头,跟在阿蒙身边,往明斯克街的方向走去。
“对了,你家在哪来着?明斯克街?”
“你怎么知道的?”
奇怪,他有告诉阿蒙自己住在明斯克街吗?
阿蒙语调轻快地说:“猜的。”
安塔瑞斯:“……厉害。”
这都能猜中,绝了。
黑乌鸦在他耳边嘎嘎叫了几声,意味不明。
而在安塔瑞斯和阿蒙离开后,原先位于联排房屋之中的一栋仿佛被偷走了时光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老去”。
外层墙皮迅速脱落,原先明亮的瓦片变得黯淡无光,连门口的信箱都长出了斑斑锈迹,草坪上的植物开始疯窜,直至漫过屋门口的台阶。
一只乌鸦灵巧地从破裂的窗户口飞了进来,叼走桌子上的67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