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死的,你该不会是在骂我吧?”菲利克恶狠狠地咒骂着。
下一次进攻逼在眼前,安塔瑞斯迅速用长剑挑起墓室里的东西冲菲利克砸去,同时在对方砍过来的时候,矮下腰,借着后退的劲,在地上滚了一圈,避开菲利克的一脚。
安塔瑞斯呛咳了两声,吐出一大口粘稠的血。
这口血卡喉咙里很久了,呕出来舒服多了。
菲利克似乎把这当成了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安塔瑞斯怎么也不可能活下来的。
“放弃吧!就算你死在这也没人知道。”
他蹲守了很久,确保对方无依无靠,他才把安塔瑞斯叫来这座陵寝,在学校里也独来独往,没有朋友,这种人就算失踪了,短时间也不会有人发现。
安塔瑞斯叹了口气。
“不是吧?”
这下真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在这座陵寝里,谁能来救他啊?
谁没事会来这个鬼地方?
除非能出现另一伙盗墓贼,和菲利克正面冲突吸引注意。
但他照样活不了。
安塔瑞斯也不会觉得政府官方能来得这么快,他当即压低声音,转而说出了赫密斯语。
“比星空……”
原主“安塔瑞斯”在黑夜教会名下的孤儿院长大,自然信奉黑夜女神。
然而刚发出几个音节,安塔瑞斯的大脑骤然空白了一瞬,他眨了一下眼睛,困惑道:“我刚刚要说什么来着?”
这座陵寝很不对劲!
菲利克下一击袭来。
安塔瑞斯暗骂了一声变态。
菲利克的体术看起来不是很强的样子,但胜在人长得威武高大,够手无缚鸡之力的他绞尽脑汁想办法来对付了。
“现在你去给我把棺椁里的东西拿出来,我还能留你全尸。”
安塔瑞斯咧嘴笑了笑,纤长的眼尾缓缓勾起。
“谁死还不一定呢!”
他本来想念诵原主信奉的黑夜女神的尊名,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好像忘了怎么念了。
但很快,脑子里就多出了另一段尊名,就像是被人硬生生塞进了脑袋里一样。
「拨弄……」
安塔瑞斯眼皮子骤然开始狂跳,直觉告诉他千万不能念这个尊名。
诡异的是,他现在怎么也想不起来这段即将被他念出口的尊名的具体内容,仿佛有人给这段文字轻轻地遮上了一层黑色的帷幕。
想不起来挺好的。
他不记得有哪位神明是这个尊名,搞不好是哪个邪神。
试试另一个。
“伟大的蒸汽与机械……”
安塔瑞斯的声音消失了一瞬,紧接着大脑又是一片空白。
“咦?我刚刚在想什么来着?”
这个时候转个身就忘事的“门口效应”就不要在他身上出现了!
菲利克也意识到安塔瑞斯想要做什么了,当即嘲笑道:“你是在开玩笑吗?向神明祈祷?求祂降下神罚弄死我吗?”
别逗了,神明忙得要命。
“我的确是这么想的,如果可以的话。”
仔细想想,他也是没招了,这具身体是个文弱大学生,又不是等级拉满的战士,半死不活的情况怎么反杀?
对方要是无脑反派就好了,忽悠两下就能自动跑进陷阱里。
反正现在怎么也活不了,死马当活马医了。
能活得好好的,当然要争取,生命可是这个世界上最宝贵的。
安塔瑞斯想了想,再次用赫密斯语,念出了另一段莫名其妙出现在他脑子里的尊名。
「遨游命运的影子。
存于过去的欺诈之神。
注定到来的救主。[1]」
这个尊名给他的感觉比较平静。
“我祈求您的注视,我期待您的眷顾,我恳求您的帮助,咳咳咳……”
在安塔瑞斯未注意到在隐秘角落里的那副巨大画像里的人忽然抬手扶了扶右眼上的水晶单片眼镜。
祂像是见到了一种不可思议的现象,轻轻地发出一声类似惊叹的笑声。
但忙于求生的安塔瑞斯和忙于弄死安塔瑞斯的菲利克显然没有注意到。
安塔瑞斯就算意志力再顽强,还没厉害到血流了那么多还没晕,他两只眼睛看到的景象已经开始发黑了。
这几分钟过得可真是精彩的。
菲利克觉得时间差不多了。
“我可不介意给你扔到棺椁那边”
安塔瑞斯:“……连个留遗言的时间都不给吗?”
就在那只大手要一把抓上他的头发时,菲利克僵硬了一瞬,旋即五官重新活络起来。
“哐当……”
短刀砸在漆黑的地砖上。
安塔瑞斯:“?”
菲利克这个变态该不会反悔,想折磨他一顿再弄死吧?
要是他能活,他得把这家伙的尸体吊在这座陵寝的门口。
他盯着菲利克,虚握着细剑华丽的握柄。
有一丝机会他都得把这个家伙弄死,绝不会让他活着走出去。
趁菲利克愣神,就现在!
安塔瑞斯提刀,准备刺出。
但下一秒,安塔瑞斯又想不起他刚刚在脑子里在想什么了。
“不得不说,你很有勇气,意志力也挺顽强的,正常人类早死了。”
一道戏谑的嗓音缓慢在寂静的陵寝中响起,落在安塔瑞斯耳畔,近在咫尺。
只见菲利克从口袋里拿出一块精致的水晶单片眼镜扣在了右眼上,朝安塔瑞斯浅浅笑着。
安塔瑞斯:“……”
哦,原来是被人顶号了。
直接上身吗?
对方该不会一直注视着这里吧?
还是说……
安塔瑞斯在心里深吸了一口气,他现在这状态,深呼吸一口怕不是要被血呛死。
他艰难地说:“您是我祈祷的那位……”
“菲利克”点了点头,脸上依然带笑。
“没错,我很好奇,你是从哪里知道这段尊名可以指向我的。”
祂可从没有用过这段尊名,甚至不知道自己可以用这段尊名。
祂的尊名应该是:「拨弄时光的指针,遨游命运的影子,欺诈与恶作剧的化身。[2]」
与时间相关的权柄消失了吗?
有意思。
连本体那边都得到了消息,特别好奇呢!
本来想让这个人类加入祂们的,但似乎留着会更有趣?
安塔瑞斯出气多进气少。
“我不知道。”
他回想刚刚念的那段尊名,从里面挑挑拣拣出了一个合适的称呼。
“救主先生,是它们莫名其妙出现在我的脑子里的。”
非常不错!
好听,又不容易出错!
“菲利克”弯着眼,翻着自己刚刚窃取的心声,慢条斯理地喟叹了声。
“救主先生?这么多年来,你是第一个这么称呼我的,我听着都有点不适应,但这很有趣。”
但安塔瑞斯已经无力回答,只是虚着眼,与对方漆黑的双眼相视。
“菲利克”微微弯下腰,不知何时变得修长而精致的手一翻,又拿出了一块一看就很贵的水晶单片眼镜,眼看着就要往安塔瑞斯的右眼上扣。
“既然成了我的信徒,那就加入我们吧!我的信徒可就只有我啊!”
“感谢您的馈赠。”
安塔瑞斯的心猛地开始狂跳,没有任何理由。
不!
这福气他暂时还不想要。
超负荷跳动的心脏给身体带来了压力,安塔瑞斯头一歪,冰凉的单片眼镜恰好贴在了他的脸上,冷得他心尖都在颤。
在闭上眼前,他心中咯噔跳了一下,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完蛋了。
希望这个陵寝里可千万别有僵尸,主墓室的门没关,那群人皮应该不会飘过来吧?
就算那些人皮都贴在了自己身上,他也不知道。
因为他马上就要死了。
即便菲利克那家伙被好心的救主先生处理了,用不了多久,他也会死,动脉上破了个口子,不及时处理,根本活不下来。
要是好心神能顺便帮他处理一下伤口就更完美了,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嘛!
但很快,安塔瑞斯就没能想那么多了,原地昏死了过去。
在安塔瑞斯昏迷不醒时,他身上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成原来的样子,甚至连地上的血也消失了个一干二净。
安塔瑞斯微乎其微的呼吸渐渐强劲起来。
紧接着,柔软又精致的黑色古典长袍轻飘地垂至安塔瑞斯的脑袋边上。
其主人微微低头,像只乌鸦似地晃着脑袋,用纯黑无光的眼眸认真打量了一下这个特别的人类。
旋即唇边挑起,饶有兴致地笑着宣布:
“瞧瞧我们发现了什么,一只可怜的迷途的羔羊。”
“也是一个来自时间的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