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么意思？”神女的声音有些发抖，宽大服饰下的手指抽动了一下。

“什么意思？你是真不懂呢？还是不愿懂啊？”葛纪纹微眯着眼睛，整个人站在那里，身高带来的优势让他很多时候都是俯视着看人，天然具有一种压迫感。

“他的意思很简单。”万子嘉在一旁接道，“你的这些镇民们，会跟着你一起跳转时间，你每进行一个循环，他们就要忍受一次被大火烧死的痛苦，就要经历一次变成怪物，再被我们这些陌生人杀死。”

万子嘉突然想到当初找到那本书上说的‘代价’，他之前一直没想通，拥有了时间跳转能力的神女究竟要付出什么代价，现在看来。

“他们会跟着你一起循环，一直痛苦，神女，使用这座钟是有代价的，你想见的人会因为你重复死去，就是你的代价。”

“叮！”

“诺瓦城检测副本《荒山古镇》故事完整度达90%。”

“叮！检测到玩家万子嘉为新人玩家，触发新手福利机制。”

“正在展开剧情：终焉。”

“轰隆！”

天边炸开一声巨响，宁安镇上空瞬间乌云密布，又一瞬间被染为鲜血淋漓的红色，那道夺走整个镇子生命的闪电这一次没有劈向那片树林，而是直接落在了镇子里。

镇子里都是燃烧的火烛，火星被溅到四周，瞬间点燃了半个镇子。

但此刻却是安静的。

没人喊叫，没人逃跑，就像万子嘉说的，每当一次时间跳转，这些镇民就要清醒地，麻木地再经历一次烈火焚身的痛苦。

痛着痛着，就对死亡开始麻木。

神女在镇子起火的瞬间就下意识地想要再次跳转时间，但没有用，这座泛着绿色光芒的钟已经和普通的座钟没有任何区别。

根据诺瓦城副本守则规定，这个被新人打通了90%的副本已经算作通关，没有任何东西能阻碍副本最后的推进。

神女失去了跳转时间的能力。

“离开镇子。”

“离开镇子，逃出去，逃出这座山就好了！”

神女颤抖着身子想将镇民往外推，她的手腕发冷，声音与身体都似乎失控，失去了平静的外壳，只剩下对死亡的无限恐惧。

“现在要做些什么吗？”

万子嘉偏过头问葛纪纹，这人自从镇子起火后就没说过话，整个人倚在墙上，两条腿交叠站立着，他的目光一直集中在神女身上，听到万子嘉的话才转过头来，淡淡地回答道：“不用，副本已经通关了。”

火就快烧到了这家店，木屋的墙壁在大火中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像是生命最后的哀号。

“离开吧，求你们了。”神女几乎绝望，声音浸上了哭声，眼泪在面具下流出，控制不住向外涌着。

她做不到。

看着亲人死去，她做不到。

“昭昭。”神女身旁，一位虽年迈，却端庄的银发妇人握住了她发冷泛白的手腕，“别害怕。”

是张小姐，那个在她记忆中带她步入人类的大姐姐。

“出不去的，我们不是已经试过好多次了吗？即使出去了，我们还是会死的。”

逃出镇子还会遇见泥石流，躲过了泥石流后是温度骤然下降的极寒，甚至是毫无预兆的疫病。

在往前那无数次的时间跳转中，他们从未活下去过，他们一直在无尽的痛苦中陪着神女演出一遍又一遍相遇和分别。

其实是愿意的。

神女放不下他们，他们也放不下昭昭。

张小姐轻轻摘下了神女的面具，一张清秀的脸暴露出来，只是眼泪一直在流，让她看起来有些狼狈。

“不要畏惧我们的死亡，这些年来，我很开心能遇见你，遇见宁安镇。”张小姐用手擦拭着神女脸上的泪水，她的手被时间变得粗糙，却依旧温柔。

“你不该被困在这座山里的，你不说你想下山吗？我们早就该走了，我们走后，你把自由还给自己好吗？”

火已经烧到了店门口，张牙舞爪的火焰以不可阻挡之势袭来，却在这家店前安静停留，似乎在等这些镇民自己走进火中。

张小姐拍了拍神女的后背，抬起头看向倚在墙边的葛纪纹，问道：“是不是我们走进去了，昭昭就能离开这个时间循环了？”

葛纪纹眼神晦涩，没说话，摊开手向外面做了个“请”的动作。

张小姐意会，起身欲走出门，原本默默站立的镇民也心领神会地向外走去。

“对不起……”

神女轻轻抓住了张小姐的袖子，她现在使不上力气，也无法挽留，只能哽咽地重复：“对不起……”

喉咙像是被生锈的钝刀磨过，疼得她几乎说不出话。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我真的不知道……”

她不知道原来他们一直都是清醒着痛苦的，她不知道她自私的愿望会让他们这么痛苦。

“我真的，对不起……”

“昭昭。”张小姐亲了亲她的额头，“没关系的。”

“再见。”

她努力地抬起头，想要再最后看一眼张小姐，但她哭得泪眼婆娑，使劲搓着眼角想要擦干眼泪，却越流越多，让她几乎什么也看不清。

她只能听。

她听见很多熟悉的声音，有人叫她神女，有人叫她昭昭，很杂，但她能分辨得出那是谁的声音。

她真的很喜欢郑木姜送她的铃铛，她每次来村子，王屠户都会宰一头猪为她做全猪宴，不过她更喜欢街角柳阿姨的桃酥，东街第二个铺子付爷爷的糖水，但西街赵姨姨的茶水真的太苦了，她喜欢包馄饨的杨婶婶，也喜欢会胸口碎大石的王爷爷，她还喜欢教她念书识字的李先生和张小姐，她好喜欢好喜欢这些人……

声音越来越远，融化在火里。

他们在说“再见”。

但这一次，是真的无法再见了。

“叮！恭喜玩家万子嘉通关副本《荒山古镇》，正在下发奖励。”

“叮！奖励已下发，玩家可在个人面板中查收。”

“新手奖励1000诺瓦币已下发，请注意查收。”

“副本《荒山古镇》确认可知剧情完整度达100%，正在销毁副本。”

“诺瓦城提醒您：玩家万子嘉新手期已过，请继续努力生存！”

诺瓦城副本守则规定：从哪里进入的副本，就从哪里出副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