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女在今天来到了宁安镇,也许她真的有预知的能力,能正好在丰收之日来到这里,镇民们都很激动,郑木匠更是激动地大叫一声冲进屋里,献宝似的将铃铛捧了出来。
“送给您,这是我们宁安镇送给您的礼物,感谢您的庇佑。”
郑木匠珍重地献上铃铛,神女握着它,却没有动,她的表情平淡,看不出喜怒。
空气中弥漫着安静,没人说话,还是张小姐打破了这份安静,也许是因为她本身就不信神,她敬神女,却不畏。
张小姐轻轻取走了神女手中的铃铛,将它仔细地挂在了神女后腰的衣带上,神女的衣服上有很多铃铛,金色的,银色的,但这个木质的铃铛挂上去,却没有一丝违和,动起来时,发出的声音甚至更加清脆。
“收到别人的东西要说谢谢。”张小姐轻轻在神女耳边说道。
神女抿了抿唇,眼睛转了转,对着郑木匠说了声:“谢谢。”
郑木匠受宠若惊,一边语无伦次地说这没什么应该谢谢神女您,一边激动得要哭出来,手脚并用地几乎要趴在地上。
今日大丰收,又恰逢神女到来,镇民们纷纷拿出自己的看家本领准备了一顿大餐,毕竟神仙也要吃饭,更何况神女看着也就八九岁小姑娘的样子,肯定更需要营养。
张小姐把神女领到了家里,她绣了几件衣服,但神女拒绝换新的服饰,于是只能作罢。
“神女。”张小姐轻轻唤她。
“我是神女。”神女仰着白净但没什么表情的脸答道。
“你为什么是神女啊。”
“神说我是神女。”
但真要问她是哪位神仙,神女又回答不上,只是一直重复自己是神女。
“比起神女这个身份,她看起来更像是被遗弃在大山的孩子,机缘巧合活了下来。”张小姐对着来找她的李先生说道。
“这个孩子一片空白,甚至不懂人类的情绪。”
李先生问道:“没有情绪,不是传说中神的通性吗?”
“你现在又相信神了?”张小姐少有地调侃道。
李先生耸耸肩,没有回答。
“自从我意识到神女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的时候,我已经没办法把她当作是神了。”张小姐望着门口神女漠然的表情,“说不定神,也在渴望着成人。”
于是张小姐真的问了,她问:“神女,想不想从神女变成人。”
她看见神女的眼睛亮了亮,转过头,琥珀色的双眼第一次有了不一样的情绪:“神说,我找到意义,就可以变成人,我就可以下山。”
“我想下山,我想变成人。”
张小姐摸了摸神女的头发,笑道:“好啊,那这样,我们先从有一个名字开始好不好。”
宁安镇内,食物的香气混在笑语里,也许这是古老的东方民族自带的热烈血脉,人类的社会由学会接受与释放善意开始组成。
张小姐拉着神女一个一个拜访,她一遍遍介绍,说自己叫作昭昭,来岁昭昭的昭昭,她学着说谢谢,学着体会快乐,学着为这份敬爱感动,这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但张小姐说她是个聪明的孩子,总有一天能学得会。
镇民们还是喜欢叫她神女,张小姐说没关系,他们叫她神女,是因为他们爱戴你,但你有一个名字,说明你是一个独特的个体。
她听不懂,但还是点点头,说她明白了。
神女说要回神女庙为他们祈福,说这是神的规定,在她可以下山之前,她都要守在神女庙为整座山祈福。
于是他们聚在一起,共同望着神女离开,他们已经看不见彼此的面容,但镇门口那群人还在用力挥舞着双手希望她看见,那种走过一段路回过头仍有人在远远注视着你的感觉,是神女第一次体会到。
她突然觉得,为这样一群人在神女庙日夜祈福,其实也很有意义。
1947年9月12日
她会一直记得这个日子,这是她从神女变成人的第一天,是她的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