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苍峦道:“也不一定是仇家,有可能是后宅争斗,那些达官显贵的妻妾为了争宠夺权残害手足,早就不算新鲜事了。”
“后宅争斗?”江寂人顺着他的思路往下想:“你是说有可能跟江姑娘的母亲有关?”
“我也只是有此推测而已,未必就是真相,对了,”步苍峦想起一件事:“前几日你和那江姑娘商议的计划,她有没有告诉你打算何时行动?”
“没有,自从上次分开,我二人就再没见过了。”
步苍峦眯了眯眼睛:“你这语气,怎么……想她了?”
江寂人神色如常的说道:“如果我真的是江侍郎和江夫人所出,那江姑娘便算是我的妹妹,我孑然一身将近三十年,如今突然多了一个妹妹,确实有了惦念。”
步苍峦本来还有点儿酸,听他这么说,也就不争风吃醋了:“噢,那倒是,不过你说你向来孑然一身,先前在昌和县的时候,就没有……”步苍峦扭捏的问出后半句话:“没有与谁交好过么?”
江寂人自然而然的说道:“有啊,我与项大哥他们交好。”
“不是,我是说……”步苍峦不知道该怎么问,支支吾吾了半晌,才挤出一句:“你先前有没有心上人?”
“没有。”
步苍峦听到这话竟下意识松了口气:“噢,是么,”他憨笑了两声:“我也没有。”
江寂人奇怪的扭头看着他:“你有没有,与我有何关系?”
“我……我没说与你有关系,不过是顺嘴一提而已。”
“噢,”江寂人懒得深究,只是神思一转,想起了另一件事:“对了,步大人找到赖云嗔了么?”
“哦,还没呢,已经让宴洲白派人去打听了,想来过不了几日就会有结果。”
江寂人点了点头,没吭声。
步苍峦见他不说话,心思一动,鬼使神差的问道:“如果我找到了赖云嗔,并且把他接到我府上,你会怎么想?”
江寂人心道你能找到赖云嗔才怪:“我什么也不会想。”
步苍峦眉头一拧:“什么也不会想?如果我二人一见钟情呢?你也什么都不想么?”
江寂人很奇怪的问他:“你和谁一见钟情是你二人的事,与我有什么关系?”
步苍峦心里有点儿不是个滋味儿了:“你就真的一点儿也不在乎?哪怕那个赖云嗔要与我成亲?”
江寂人一脸真挚的问他:“步大人,你到底为何觉得我会在乎?还是说你想让我在乎?”
这话问的步苍峦不知该怎么回答,他忽然有种一拳打到棉花上的挫败感,因为江寂人是真的不在意。
步苍峦气闷的说:“没事,心血来潮随便问问而已,你别放在心上。”
两人没去刑部,而是慢慢往鬼市走着,快回到项渝州的铺子时,江寂人问步苍峦:“最近你是不是一直派人盯着仲千怀?他有没有什么动作?”
“暂时还没有可疑之举。如果江姑娘找你了,记得我昨日嘱咐你的事情,旁敲侧击的打听打听江侍郎去世前有没有异常,另外,即便你现在知道自己很可能与江家有渊源,但在这件事没查清楚之前,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江姑娘。”
江寂人知道轻重:“嗯,我明白。多谢步大人今日送我来回来,你还有别的事情要嘱咐么?”
步苍峦怎么听,都觉得这话像是在赶自己离开,于是赌气似的说道:“已经是傍晚了,我将你送回来,你都不打算请我进去喝口水?”
“也好,那步大人请吧。”江寂人带着他就往前走,回到铺子里的时候,项渝州先瞧见了他:“寂人兄弟回来了啊,呦,步大人怎么来了?”
江寂人笑着说:“步大人跟我聊正事,顺便将我送回来了。”
项渝州客气了一句:“噢,那正好请步大人留下来吃顿便饭吧。”
江寂人没这个打算:“不必,步……”
步苍峦也不知怎么的,还不等江寂人说完呢,他脑子一热就答应了:“好,那就却之不恭了。”
江寂人有点儿愕然的看了一眼步苍峦,没料到他会答应留下吃饭。
而项渝州原本也就是客气客气,结果步苍峦这么一说,他也愣了一瞬,好在他反应快,立马就喊人:“柏贰!你先别忙了,带人去厨房做几道好菜,再去街上买点儿,今晚步大人留下吃饭。”
柏贰光着膀子从后头出来,上半身全是细密的汗珠,他随手用肩膀上的汗巾擦了擦脖子,应道:“行啊,我这就去,步大人,你爱吃什么?”
步苍峦微不可察的蹙了蹙眉:“都好,我不挑。”
听他这么说,柏贰不拘小节的笑道:“那便依照我们平日的口味做菜了啊。就是怕步大人吃不惯。”
步苍峦:“没什么吃不惯的,给你们添麻烦了。”
“嗐,没事儿。”柏贰说完又看向江寂人:“寂人兄弟还是吃老三样?”
步苍峦的眉头又紧了紧,目光落在江寂人的脸上。
只见江寂人噙着笑点头:“对。老规矩。”
呵,老规矩,又是一句自己听不懂的话。
自从踏进这打铁铺子之后,步苍峦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心里觉得憋闷了。
柏贰顺畅的接了句:“行,老规矩,不要胡荽。”说完,他喊老九:“老九!你去街上打两壶酒,回来跟我做菜!”
老九手里的铁锤没停,还在一锤锤的敲着:“行,等我打完这把刀就去。”
铺子里实在是忙,其他人都顾不上他二人,项渝州得空说了句:“寂人兄弟,你带步大人去里面稍坐,一会儿咱们吃饭。”
江寂人应了声好,带着步苍峦入内了。
步苍峦的视线内终于没了那群光着膀子的糙汉,憋着火气问道:“平日里他们都是这么在你眼前晃的?”
江寂人不明白他在问什么:“什么意思?”
“我说!”步苍峦想起来都觉得刺眼:“他们平日里都是这么衣不蔽体的么?”
江寂人点头:“自然,打铁是个力气活,出汗太多的话,衣服粘在身上难免不舒服。”
步苍峦也明白这个道理,但他一想到那些男人赤裸着上半身在江寂人眼前晃,他心里就不舒坦。
步大人压着这股火气,又问:“老三样是什么?”
江寂人回答:“一份清粥,两份菜。我晚上习惯这么吃。”
步苍峦瞪着他:“他们还知道你不吃胡荽?”
“对啊,毕竟我与他们同吃同住这么长时间了,了解我的饮食习惯也不奇怪吧。”
“可……”步苍峦心里莫名开始委屈:我都不知道这么多……
江寂人看着他:“可是什么?”
步苍峦调整了一下心绪:“没什么,不请我去你屋里坐一会儿么?”
江寂人只觉得他古怪:坐一会儿就坐一会儿,为什么偏要去我屋里?
见他没回答,步苍峦便催问:“行不行啊!”
江寂人没法子,只得答应道:“好,随我来吧。”
步大人的心情可算是稍稍顺畅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