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苍峦瞥了他一眼:“去,那人现在都还没找到呢。”说到这儿步苍峦有点儿烦心:“真是怪了,当日救了我的那人难道是神仙下凡不成,怎么一点踪迹也寻不到了。”
曲江青跟他开玩笑:“没缘分呗。”
步苍峦习惯了他这没正形的样子,似笑非笑的问:“那你倒是说说,怎么才算是有缘分?”
“就比如说……”曲江青想了想:“他先救了你,然后某年某月某日你又救了他,因缘巧合之下你二人知道了彼此的身份,像冥冥中自有天意一般,这才叫妙不可言的缘分!”
步苍峦嗤笑一声:“你当大理寺左少卿实在是屈了才,应该去写戏文或者话本子。”
曲江青得意的一挑眉:“多谢步大人夸奖,别看了,咱们找地儿吃饭去。”
步苍峦撂下手中的案牍,两人离开了大理寺。
走在路上的时候,步苍峦忽然想起了什么,问曲江青:“你还记不记得江大人是怎么死的?”
“你说江释舟?”曲江青回道:“不是积劳成疾,身子一天天垮了么。”
步苍峦却觉得不对劲:“可我怎么记得,江大人颇为注重养生之道,他上朝散朝从来不坐轿子,无论寒冬酷暑都坚持步行,这样一个人怎么会因积劳成疾而死?”
曲江青心头一惊:“你不会怀疑江大人的死有蹊跷吧?”
“只是最近这一桩接一桩的事情连在一块儿,不由得让我多心。”
“可如果江大人不是因病去世,他府上的人为何不报官啊?”曲江青猜测:“难不成他府上的人有问题?”
江府的人有问题?步苍峦首先想到的便是仲千怀。
还不等步苍峦理清思绪呢,曲江青又开口了:“你是不是想多了啊,谋害朝廷三品官员,那人得多大的胆子啊。”
步苍峦幽幽的看了他一眼:“三个月前我在东泽省的时候,不就被山匪给埋伏了,现在想来,那些人肯定知道我的身份,穷凶极恶之徒做事哪里会顾虑那么多。”
曲江青反问:“可假设你的猜测是真的,江大人是被人害死的,那杀他的目的是什么?杀了他对凶手有什么好处呢?你看啊,”俩人干脆不走了,站在路边分析起这件事情:“现在的江家,就剩下江释舟的女儿和她的母亲,掌权之人从江释舟变成了他的遗孀,我们可以推测他的遗孀是不是为了掌控江府才把江大人害死,可江府之所以显赫,就是因为江大人在朝为官的缘故,杀了他,江府便会慢慢没落,所以她完全没道理这样做啊。”
但步苍峦就是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他问曲江青:“江大人死的时候,大理寺有没有派人去验过尸?”
曲江青白了他一眼:“这话问的,你们刑部验过啊?江家无人喊冤,你愣是带着仵作去灵堂验尸,像话么?”
步苍峦皱眉思索着什么,曲江青见此猜到了他的心思,问:“你……你不会想给江大人开棺验尸吧?”
步苍峦看着他,点了点头。
“你疯了是不是,仅凭你的怀疑,就要给已故的朝廷三品大员开棺验尸?太儿戏了!就算你觉得江大人死的蹊跷,可你起码也要找出一个看上去合理的推测吧?江大人死后谁获利了?如果没有人因为江大人的死而获利,你凭什么觉得他是被人害死的?”
曲江青的话也算是提醒了步苍峦,他细细想了想,江释舟死后,确实没有人因此而获利,可如果换种想法呢,杀人一定是为了获利么?
譬如项渝州今日就说,当年那个产婆之所以被灭口,是因为知晓了什么秘密。
万一江释舟的死因,也是因为江府有什么不为人所知的秘辛呢?
“不行,”步苍峦神色一凛,对曲江青道:“你自己去吃吧,我不去了。”
见他转身就走,曲江青喊道:“欸?这大晚上的,你不吃饭上哪儿去?”
步苍峦头也不回的说:“去找人!”
步苍峦来了鬼市。
项渝州的铺子已经关门了,他懒得敲门,直接翻墙摸进了江寂人的房间。
他跳窗进去的时候,江寂人吓了一跳,等看清落地之人的时候,江寂人轻斥道:“步大人?你来干什么?”
江寂人湿着发,身上只穿着一件中衣。
步苍峦闻到了空气中淡淡的皂角味,问了句:“你方才在沐浴?”
江寂人没回答他的话。
步苍峦又问:“你手上的伤好利索了么就见水?”
“依照步大人的说法,我岂不是十多天都不能净手了?”
步苍峦表情古怪的看着他,少倾后莫名其妙的问了句:“方才是你自己在沐浴,还是有别人帮你?”
江寂人原本平静的面孔登时出现了一条裂缝,他不敢置信的看着步苍峦,忍无可忍的骂道:“步大人深夜翻窗进来,若只为了说这些佻达的话,就请你出去!”
步苍峦稍稍放心了些:“噢,自己洗的是吧……”他随意走到桌子旁坐下:“我来找你是有正事,你坐下,我同你说。”
江寂人面色不悦的看着他,步苍峦抬了抬下颌指向对面的矮凳:“坐下啊,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江寂人这才坐到他对面去。
步苍峦道:“你不是跟那江家小姐关系挺好的么,日后你若是再能找到机会,就旁敲侧击的打听打听,问问江大人去世前有没有什么异常。”
“为什么要问这个?”
“我怀疑江大人的死没那么简单。”
江寂人觉得他多心了:“若江大人之死有蹊跷,江家人怎么会无所察觉?”
“别管了,你暗中打听打听便是,我倒但愿真的是我多虑了。噢对了,”步苍峦又想起一件事:“今日我去了老师府上,他与江释舟同朝为官数载,对江大人年轻时候的一些事了解的更多些,老师说江大人的正妻当年是难产而死。”
江寂人的眼神颤动了一下:“难产?会不会跟那个产婆有关系?”
“你先听我说完,虽然是难产而死,但老师也说了,听闻当年江夫人诞下的孩子,是个死胎。”
“死胎,”江寂人原本生出希望的表情,在听到这句话后,立马破灭了:“也就是说……我不是生于江府……”
“先别着急下定论,当年的事扑朔迷离,咱们只不过才掀开了疑云的一角而已。”
江寂人有点儿失魂落魄的点了点头:“嗯。”
“还有,改日你抽个时间,我带你去见见老师。”
江寂人的眼神还有点儿呆怔:“见你老师?刑部尚书?做什么?”
步苍峦解释:“老师他见过江夫人,你不是怀疑自己跟江府有渊源么,去让老师看看你长的与江夫人像不像。”
江寂人闻言一点儿也兴奋不起来:“可即便是长得像又能如何,既然江夫人当年诞下的是个死胎,就说明我不是她的孩子。”
步苍峦宽慰他:“我不是说了么,你的身世还要慢慢查,只要有一点儿线索就不能放过,不一定什么时候就柳暗花明了。”
江寂人暗暗叹了口气:“好,那我明日……不,后日有时间。”
步苍峦挑了挑眉:“明日没时间么?你又不需要在这铺子里打铁。”
江寂人说:“明日我要跟项大哥出去一趟。”
步苍峦问:“干什么去?”
江寂人一脸奇怪的看着他:“这是我的私事,为何要同你说?”
步苍峦的火气又开始隐隐约约的往外冒:“你……你现在的处境有些危险,仲千怀不知道存的什么心思,你非得在这个节骨眼上给自己找麻烦?”
江寂人反驳:“我是跟项大哥一起,又不是独自出门,能有什么麻烦。”
步苍峦很严肃的告诉她:“你那项大哥没那么大的神通能护你周全!而且你总依赖他的这个习惯真的很不好!”
江寂人觉得他很不对劲:“步大人,我怎么觉得……不是我依赖项大哥的习惯不好,而是你……看不惯我依赖项大哥呢?”
步苍峦一下子语无伦次了:“我什么……我……”
江寂人记起来了,他好像是对项渝州有点儿那个意思的,于是贴心的说了句:“项大哥的房间,在我对面,这个时辰他估计还没有睡着,你要不要去看看?”
步苍峦一听这话,脸都气绿了:“江寂人!你存心气我是不是!这大晚上的,我去找项渝州干什么!还有!”他气的说话都哆嗦:“你……你怎么知道,这个时辰项渝州没睡着的!啊!”
“我……”江寂人心说这有什么不能知道的:“因为我经常和项大哥在院子里闲谈,谈到这个时辰都算早的。”
“闲谈!还谈到那么晚!”步苍峦气的站起来,叉着腰问:“你们都谈什么了!”
江寂人抬头看着他,眨了眨眼,平静的说:“这是我们的私事,不能告诉你。”
步苍峦气笑了:“好好好!你和他之间还有秘密了!”
江寂人:???
你听听你自己这话,讲不讲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