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京城尚远的一个南方小镇上笼罩了一层愁云,官府前几日张贴了新告示,加税三成,修行宫,选秀,一桩桩一件件压得看告示的百姓喘不过气,有的甚至当场坐地嚎哭起来。
街上往来客商皆是满脸的担忧与匆忙。一家茶肆里,茶客切切私语,一支从南楚出来的商队正和周围人议论着什么。
“听说你们大景那位又一连数日不曾上朝了,最近还天天催着秀女入京?”一位南楚来的商队里的人好奇问道。
“哎,加税三成,修行宫,还选秀,他倒是快活。咱们地里的苗今年早春就死了不少,这青黄不接的,拿什么交税?”话音未落,那人紧张地四下张望一番。
茶肆里陷入一片沉默。
有人不禁开始羡慕这群来自南楚的商队,道:“听说你们南楚那边的皇上是个明君,往来通商便是他提出的。”
商队领头的是个中年汉子,闻言笑了笑,没接话,他低头喝茶,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茶肆里的人。
同桌的茶客没注意,自顾自叹道:“真是真龙无眼,不如……”旁边的人连忙让这人噤声。
那人也知自己失言,连忙将剩下的话咽回肚子里。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敢接那话,都心照不宣地转移了话题,各自聊起了其他事。
方才那人的话在民间其实传了不止一天两天了,自打周疏登基,这样的怨声就没断过。只是没人会当真。
换天?换什么天?龙椅上坐的好歹也是真龙血脉,先皇就这一个独苗,换谁上去?
虽是没人当真,但这话,到底还是传了出去。
商队领头的那汉子始终没说话,倒是他队伍里的人和茶客们相谈甚欢。不一会儿他喝完茶,起身结账,带着商队出了茶肆。
走到街上,一个商队里的人凑上来低声问:“头儿,方才那些话……”
汉子摇摇头,只说了句:“快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北方,那边是京城,也是大景皇宫的方向。北方的天边压着一层厚厚的乌云,看起来灰沉沉的。
他收回目光,从怀里摸出一枚铜钱,指尖在铜钱上轻点。铜钱背面铸着一只蜷着身子的狐狸,很是精巧。
“走吧,”他收好铜钱,说道:“回去复命。”
商队消失在了街角。
入夜时分,京中下起了大雨。往常守卫森严的皇城此时一片漆黑,急促的大雨里只剩下巡逻卫队的脚步声。
待到深夜,大雨停了,一个老妪悄悄来到了皇城外的墙根底下烧纸,嘴里低声念叨:“龙椅上那位命里欠债,早晚有人来收。” 说着,头顶似有白影一闪而过,老妪抬头,幽幽道:“来了。”
朱红宫墙之上,一轮明月拨开层层云气将清辉铺了满地。
忽而一道白影掠过屋脊,快得像一阵风,不曾惊动一个侍卫。
它落在了宫墙的琉璃瓦上。
月光底下,那白影的轮廓逐渐清晰,是一只狐狸,通体雪白,身后一条大尾巴在夜色里轻轻摆动。它回过头,望向金銮殿的方向,狭长的一双狐狸眼,碧色的兽瞳在月光下微微眯起。
此时的金銮殿黑沉沉一片,唯有寝宫方向还有一点灯火,那是皇帝睡前留的灯。
白狐看了很久,最后它收回目光,跳下宫墙,消失在夜色深处。